| 第十五章
出征，終于輪到在巴學(xué)園受大家喜歡的雜役小良了。其實，他是一位比學(xué)生們要大得多得多的叔叔，可是大家都懷著親昵之情稱他為：
“小良！！”
他是在大家遇到困難的時候的救命之神。小良什么都會干，平時他只是不聲不吭，臉上總是笑嘻嘻的，可是他隨時都掌握著孩子需要他幫忙解決的問題。那次小豆豆沒注意到廁所掏糞口上未蓋混凝土蓋子，從遠(yuǎn)處跑來，落進(jìn)齊胸深的糞池里，他立刻把小豆豆撈上來，并且不嫌棄地給她洗得干干凈凈。
小林校長先生為了送別出征的小良，對大家說：
“我們開個茶話會吧。”
“茶話會？”
怎么回事？大家高興極了，懂得了完全不懂的事物是值得高興的。當(dāng)然，孩子們還理解不到小林老師不叫“送別會”而叫“茶話會”的心意。如果叫送別會，大孩子立刻就會明白那是個悲戚的集會。然而，誰也鬧不清“茶話會”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在興奮。
放學(xué)后，小林老師告訴大家像吃午飯時那樣用桌子在禮堂擺成個圓圈兒。大家圍成圓圈兒就座之后，小林老師發(fā)給每個一條細(xì)細(xì)的烤魷魚干，這在當(dāng)時，已經(jīng)算是了不得的美味了。然后，老師與小良并排而坐，并把裝有一點兒酒的玻璃杯放到小良面前，這就是配給出征的人的。校長先生說：
“這是巴學(xué)園的首次茶話會，要把它開成歡樂的會。大家有什么話要對小良講的，就請講吧，不但對小良，同學(xué)之間有什么話也可以講。一個人一個人講，站到中間講。好，開始吧�！�
如果說在學(xué)校里吃魷魚干是第一次，那么，看到跟大家坐在一起，并且一點兒一點兒地喝著酒的小良也是第一次。
一個接一個，面向小良站立，說出自己的想法。開始都是說些個“您走啦”、“注意不要得病”一類的話，當(dāng)小豆豆班的右田君說出“下次我從鄉(xiāng)下給大家?guī)г岫Y餡饅頭來”的時候，已經(jīng)掀起哄堂大笑了。
事情是這樣的，右田君總也忘不了在一年前，他在鄉(xiāng)下吃過的葬禮餡饅頭的味道。打那以后，一有機(jī)會他就說給大家?guī)�，可是直到如今一次也不曾帶來過。
校長先生乍一聽這個右田君的“葬禮餡饅頭”的詞兒，不由得面起瘟色。一般說來，這是個不吉利的詞兒。一想，這個詞兒的確是右田君的天真無邪的“讓大家吃上好東西”的意愿，也就隨著大家一起笑起來了。小良也大笑起來了，右田君對小良也一直說“帶給你”。
大榮君起來表決心：
“我要成為日本首屈一指的園藝家�！�
大榮君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園藝家的孩子。青木惠子默默地站起來，像平時那樣，面帶幾分羞意地笑笑，恬靜靜地鞠個躬，又返回座位上。小豆豆旁若無人地走到中間，繼小惠子之后鞠了躬，說道：
“小惠子家的小雞在半天空飛，這是我最近看到的�！�
“有受傷的貓狗請拿到我這兒來，我負(fù)責(zé)給治。”天寺君說。
高喬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桌下鉆出，站到禮堂中央，精神抖擻地說：
“小良，謝謝您。所有的一切，謝謝您。”
稅所愛子說：
“小良，有一次我摔倒，是您給我扎的繃帶，謝謝您，我不會忘記的�！�
在俄日戰(zhàn)爭中有名的東鄉(xiāng)元帥是稅所祖父的弟弟，還有，她是明治時代以和歌勝地的歌人而聞名的稅所敦子的親戚。稅所從來沒有親口說過這件事。
小美代是校長先生的女兒，所以跟小良最要好，可能是這個原因，她眼里噙滿了淚水：
“請保重，小良，寫信啊�！�
小豆都有很多話要講，不知從何說起。還是決定說：
“您走了以后，我們每天還開茶話會�。 �
校長先生和小良都笑了，大家，包括小豆豆在內(nèi)也都笑了。
小豆豆說的話，從第二天起果真成了事實，大家一有空，就結(jié)成小組開始完“茶話會游戲”。舔吮著代替魷魚干的樹皮等，慢慢喝著充作酒的玻璃杯中的清水，有誰在說：
“給你們帶葬禮餡饅頭來。”
于是大家歡笑，然后說出各自的想法。沒有吃的，但是茶話會依然是歡快的。
“茶話會”是小良留給巴學(xué)園的最佳禮品。當(dāng)時大家想都未曾想過，“茶話會”其實是大家即將分手前，在巴學(xué)園的最后的會心的游戲。
小良乘著東橫線出發(fā)了。
與善良的小良擦肩而過，美國的飛機(jī)出現(xiàn)在東京上空，每天投擲炸彈的日子終于來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