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作解析《話故都》

　　先看原文：

　　話故都吳伯蕭

　　一別兩易寒暑，千般都似隔世，再來真是萬幸了。際茲驪歌重賦，匆匆歸來又匆匆歸去的時候，生怕被萬種繾綣，牽惹得茶苦飯淡。來！爾座蒼然的老城，別嫌嘮叨，且讓我像自家人似的，說幾句閑雜破碎的話吧。——重來只是小住，說走就走的，別不理我！連輕塵飛鳥都說著，啊，你老城的一切人，物。

　　生命短短的，才幾多歲月？一來就五年六載地拖下去，好不容易！耳濡目染，指磨踵接，筋骨都怕涂上了你的顏色吧；不留戀還留戀些什么？不執(zhí)著還執(zhí)著些什么？在這里像遠古的化石似的，永遠烙印著我多少萬億數(shù)的蹤跡；像早春的鳥聲，炎夏的鳴蟬，深秋的蟲吟似的，在天空里也永遠浮蕩著我一陣陣笑，一縷縷愁，及偶爾的半聲長嘆。在這里有我濃摯的友誼，有我諄諄然師長的訓(xùn)誨，有我青年的金色的夢境，曠世的雄心，及徹晝徹夜的掙扎與努力；也有我擲出去，還回來：往返投報的情熱，及情熱燃炙時的瘋狂。還有，還有很多；我知道那些逝去了的整整無缺的日子，那些在一生中最可珍貴的朝朝暮暮，我是都給了你了，都在你和平而安適的懷抱里，消磨著，埋葬了。

　　因此，我無論漂泊到天涯，或是流浪到地角，總于默默中仿佛覺得背后有千萬條繩索在緊緊地系著，使我走了一段路程，便回轉(zhuǎn)頭來眺望你一番，俯下頭去想念你一番，沉思地追憶關(guān)于你的一切：當(dāng)我于風(fēng)雨凄涼，日晚燈昏，感到苦寂的時候，我想到在你這里那五六個人圍爐話盡的雪夜，和放山石，采野花的那些春秋佳日。當(dāng)我進退維谷，左右皆非，感到空虛的時候，我想到在你這里過駱駝書屋，聽主人那忘機的娓娓不倦的談話，和那巍然宏富的圖書館里，引人入勝的各家典籍的涉獵。在異鄉(xiāng)受了人家的欺騙，譬如那熱血所換到的冷水的欺騙，我只要憶起你這兒的友人曾信托我，幫助我，在極危急的時候拯救我的各種情形，我便得到很多的安慰；即使撫今追昔，愈想愈委屈，而終于落淚吧，但內(nèi)心是充滿了喜悅的，說：“小氣的人呀！我是有朋友的，你其奈我何！”

　　因此，我念著你西郊的山巒，那里我們?nèi)舾蔁o猜的男女，曾登臨過，游覽過，嘯遨過：大家爭著騎驢，挨了跌還是止不住笑。我念著你城正中昂然屹立的白塔，在那里我們曾俯瞰過你偉大的城闕，壯麗的宮院，一目無邊的豐饒的景色。我念著坐鎮(zhèn)南城的天壇，那樣莊嚴，使你立在跟前，都不敢大聲說話。我念著頤和園昆明湖畔的銅牛，最喜歡那夕陽里矯蹇的雄姿；我念著陶然亭四周的蘆葦，愛它那秋天來一抹的蕭索。我念著北城的什剎海，南城的天橋，擁著擠著的各色各樣的人，各色各樣的事。我念著市場的那些舊書攤，別瞧，掌柜的簡直就是飽學(xué)。我念著，啊，這個帳怎么開呢：那些殘破的廟宇，那些蒼翠的五六百年的松柏，那些灰色的很大很大的磚，一彎臭水的護城河，沿河走著的駱駝同邁著駱駝一樣腳步的牽駱駝的人。真是！什么我都想念呢！只要是你蒼然的老城的，都在我神經(jīng)的秘處結(jié)了很牢的結(jié)了。說來你不信，連初冬來呼呼的大風(fēng)，大風(fēng)里飛揚著的塵土，我都想。

　　蒼然的老城，我覺到，綿亙在興安嶺以南，喜馬拉雅以北，散布在滾滾的黃河，滔滔的長江流域的，星羅棋布，是多少城池，多少市鎮(zhèn)，多少名勝古跡啊，但只有你配象征這堂堂大氣的文明古國。仿佛是你才孕育了黃帝的子孫，是你才養(yǎng)長了這神明華胄，及它所組成的偉大民族。雖然我們有長安，有洛陽，有那素以金粉著名的南朝金陵，但那些不失之于僻陋，就失之于囂�。徊幌衿坡鋺�，就像紈袴子；沒一個像你似的；既素樸又華貴，既博雅又大方；包羅萬象，而萬象融而為一；細大不捐，而巨細悉得其當(dāng)；真是，這老先生才和藹得可親，莊嚴得可敬呢。

　　華夏就是這樣的國家，零星的干犯，是惹不起她的氣忿的，她有海量的涵容；點滴的創(chuàng)傷，她是不關(guān)痛癢的，她有百個千個的容忍；不過一朝一夕，時光慢慢地過去，干犯她的，要敬畏她了，要跪倒在她的面前，求她的宥恕了；一處處創(chuàng)傷要漸漸地復(fù)原，漸漸地健康起來了。如簷滴之穿階石似的，一切錮障都在時光的洗煉中屈服在她的腕下了。蒼然的老城，你不也正是這樣的么？多少乳虎樣的少年，貿(mào)貿(mào)然地走了來，趾高氣揚，起初是目空一切的，但久了，你將他的浮夸，換作了沉毅。忽而一天，他發(fā)見了他自己的無識，他自己的藐小；多少心胸狹隘的人，米大的事爭破天，不驕即謅，可是日子長了，他忽然醒過來，帶著滿臉的慚愧，他走上那坦蕩的大方的道路。芝蘭之室怕連磚瓦都是芬芳的吧，蜜餞金棗酸瓤也發(fā)起甜來。飽有經(jīng)驗的老人是看不慣乳臭的孩子的，富有歷史涵養(yǎng)的地方草木都是古香古色。不必名師，單這地方彩色的熏陶，就是極優(yōu)越的教育了。何況，在這里，街街巷巷都住持著哲人，詩家，學(xué)者呢？對你，不只是愛慕，簡直是景仰。“我懂什么呢，”有人這樣說；“在此老死吧！”也有人這樣說：是大有來歷的。

　　晨昏相對者六年，在第六個夏天，我因為什么事情不得已而將遠去，那時我是怎樣地愁著，依依的可憐��！為了你這兒的人們，使我眷戀不舍，一壁整著行囊，一壁落著眼淚，就像第一次離開慈母準(zhǔn)備遠行一樣，那滋味是夠凄涼的。腳步遲滯地踏上火車，心隨了車輪的輾轉(zhuǎn)而步步沉重，彼此間的牽線，步步加緊，那是不多不少的永訣的情況啊！長年漫漫，懸想之情總算夠受了：地方愈遠，思念愈深；時日愈久，思念愈切：直將這重負繼續(xù)擔(dān)下來，到今天，我有了歸來的機會。

　　旅途上我是怎樣的喜歡，又怎樣的懼怕呀！喜著眼前的重逢，怕著久別的生疏。提心吊膽，終于到“家”了。望見你那更加蒼老了的城垣，還帶著親熟的容光，仿佛說：“來了么？……”那一陣高興是說不出來的。我知道敵人的炮火，曾給你過分的虛驚，我見了一磚一石一草一木，都鄭重地問“別來無恙”的話。及至看見你依舊那樣鎮(zhèn)靜，那樣沉著的時候，我便禁不住手舞足蹈了�？墒悄愕拇_又蒼老了許多呢。雖說老當(dāng)益壯吧，但那加添了的一條條皺紋，總不能不使愛你的人們增加幾分擔(dān)心。

　　現(xiàn)在幾天的光陰，又輕輕度過了，夢一般。在幾天之中，我溫習(xí)了多少陳跡，訪問著你的每一條大街，每一條小巷，撫摩著往日的印痕，追憶著那些甜的酸的苦的故事，又是一度歡欣，又是一度唏噓，又是一度瘋狂。我很滿足，因為你沒把我忘記。

　　展眼我又要走了，那怎么辦呢？在這臨行時的前宵，聽著你午夜的市聲，熙攘攘，喘著和平的氣息，我懷了萬分惆悵。但想到你的長存。比得過日月的光輝時，我也知道自慰。后會有期，珍重吧！希望再度我來，你矍鑠依然，帶著你永恒的偉大與壯麗，期待我，招呼我。

　　明朝行時，但愿你滿罩了一天紅霞，光明里，照顧我到遠遠的天涯。

　　一九三三年夏

　　從我們講作文開始，幾乎每天都能聽到朋友們的好消息，我聽到這些消息真是莫大的欣慰。大家有收獲，孩子有收獲，就說明我們這個事值得搞、值得做。新來的朋友心里急，怕前面的課聽不到，這個沒有關(guān)系，我們其實不是在講課，而是在熏習(xí)。

　　有的朋友不了解“熏習(xí)”是什么意思，前兩天，有一個一直跟著這個群學(xué)習(xí)的媽媽突然講，現(xiàn)在終于明白這熏習(xí)是怎么回事了——熏習(xí)就是培養(yǎng)智慧。

　　中國的文字很有意思，智慧是什么？日知而心彗。我們學(xué)過《大學(xué)》，《大學(xué)》里是怎么講的？“日日新”。什么叫“日日新”？什么叫“日知”？就是天天有一點收獲，不要去管這個收獲大不大。“聞道有先后”，每個人的基礎(chǔ)不一樣。對每個人而言，什么是最好、最快的？當(dāng)下就是最好的，今天就是最快的。今天開始，“日日新”；今天開始，天天“日知”，每天有收獲�！墩撜Z》中講：“朝聞道，夕死可矣”。這是圣人的追求。我們都是普通人，我們一天求不得道，但我們可以天天有新知，不怕念起，只怕覺遲。什么叫“心彗”？“彗”，我們知道有彗星，彗星也是掃帚星。“彗”這個字，在古語里就是掃帚的意思。“彗”接而引申就是除舊布新的意思。

　　過去我們講過，學(xué)經(jīng)典有什么作用？它最重要的作用在哪里？在于明心見性。我們要在經(jīng)典中，觀照自己的內(nèi)心，找到自己的本性、人心。《大學(xué)》第一句話是：“大學(xué)之道，在明明德”，《論語》中講“學(xué)而時習(xí)之”，孔子也講“吾十有五而志于學(xué)”。這個“學(xué)”，是學(xué)的什么？大家切不可以為這是在學(xué)習(xí)文化知識。學(xué)的是什么？明心見性。說得再簡單一些，就是發(fā)現(xiàn)我們內(nèi)心的本真，把我們?nèi)诵缘纳聘�觀照、發(fā)現(xiàn)、挖掘出來。所以《大學(xué)》里講：“大學(xué)之道，在明明德”。“德”是什么？品德、本性、本真。如果看了一大堆書，發(fā)現(xiàn)不了自己，挖掘不出內(nèi)心的善，本真的德，這書也算是白看。

　　我們回過頭來講這個“心彗”——每天有所悟、有所得。這個“得”，其實就是幫我們打掃內(nèi)心的“無明”。日有所得，心有所掃，就是智慧，且是大智慧，不是小聰明。這就是我們要講的“熏習(xí)”——熏習(xí)，就是日知而心彗。其結(jié)果必然是智慧。對不對？

　　由此，想到了當(dāng)時我們這個群的一個活動。年前我們讓大家說一說自己的開心事，有的朋友長了工資，有的朋友收了紅包，還有的朋友中了獎，還有的媽媽，當(dāng)天的歡喜事是什么呢？是當(dāng)天老公洗碗，開心�。∥覀冎v過，一點希望也是希望，如果沒有希望才是悲哀。只要有一點“星星之火”的希望，就必定會點燃大的希望。同樣的道理，我們不要一口吃個“大胖子”，不要“才吃三天素，就想上西天”。但我們要給自己希望，哪怕是小小的希望。我們要給自己天天有所得，天天有小小的小獲，必定會累積出大大的收獲。其實，這也是我們一直在反復(fù)講的：制心一處，一門深入，無事不辦。說得再簡單一點，在每個人的生活中，不管是工作，還是學(xué)習(xí)，還是生活，就是堅持，不放棄。就是看你走得有多遠，而并不是看你走得有多快。對不對？

　　剛才我們講到學(xué)習(xí)，特別是學(xué)習(xí)經(jīng)典，根本目的是為了讓孩子學(xué)會做人，了解自己，明心見性。我們也講了，不管是生活學(xué)習(xí)，還是處事為人，都不是看你走多快，而是看你走多遠。這兩個道理的結(jié)合處在哪里？說句實在話，有的朋友講，自己的孩子讀了多少經(jīng)，看了多少書。聽到這話，不是我一個人發(fā)笑，上帝都會笑。知識不是用來賣弄的，知識是用來增長大智慧的。所以說，我們不講看多少書，不講這個速度。我們講什么？要講孩子的成長，講孩子成長中得到的和悟出的東西，這個才是根本的。如果一個孩子，天天讀著什么“孝悌”，卻看著老媽、老爸天天操勞而無動于衷，不能心生“唯其父母之憂”的話，那看的都是“狗屁書”，背的都是“狗屁經(jīng)”，讀的都是“狗屁典”！

　　我們來看第一段：

　　一別兩易寒暑，千般都似隔世，再來真是萬幸了。際茲驪歌重賦，匆匆歸來又匆匆歸去的時候，生怕被萬種繾綣，牽惹得茶苦飯淡。來！爾座蒼然的老城，別嫌嘮叨，且讓我像自家人似的，說幾句閑雜破碎的話吧。——重來只是小住，說走就走的，別不理我！連輕塵飛鳥都說著，啊，你老城的一切人物。

　　大家是不是還記得，我們講好作文的第一條標(biāo)準(zhǔn)就是開門見山�！对捁识肌芬婚_門，就是話故都：一別兩易寒暑，千般都似隔世，再來真是萬幸了。我們前面講過，教孩子寫作文，第一句話，就要跟題目沾邊；實在不行，前三句話要跟題目沾邊；實在、實在不行，頭一個自然段就要跟題目沾邊。如果這三條做不到，開門見的就不是山了，而是七大姑、八大姨，天南海北，離題千里了。

　　我們再把這個話題扯得更遠一點。《論語》每一章的名字是怎么起的？就是頭兩個字。比如《學(xué)而第一》。第一句話就是：“學(xué)而時習(xí)之”；再比如《為政第二》，第一句話就是：“子曰：為政以德”。以此類推，可見開宗明義的重要。我們剛才講了《大學(xué)》第一句話就是：“大學(xué)之道，在明明德”。我們可能還學(xué)過《孟子》，《孟子》的第一章是《孟子見梁惠王》。所以它的第一句話也是：“孟子見梁惠王”。

　　我們再舉個例子，我們說老子的《道德經(jīng)》，分《道經(jīng)》與《德經(jīng)》。上篇為《道經(jīng)》，其名何出？“道可道，非常道”。下篇是《德經(jīng)》，從哪里分起的？從第三十八章。第三十八章的開頭是什么？“上德不德，是以有德”。這一下子就把頭與題目結(jié)合在一起了。

　　所以我們看這個《話故都》，也是如此——開門見山，開卷有益，開宗明義。一別兩易寒暑，千般都似隔世，再來真是萬幸了——是不是對稱句？匆匆歸來又匆匆歸去——對稱句。茶苦飯淡——對稱詞。閑雜破碎——對稱詞。全文的頭：萬幸于將再回故都，將再見老城的一切人和物。本段的鞋：連輕塵飛鳥都說著，啊，你老城的一切人，物。

　　說一點個人的體會，曾經(jīng)講過，我是在高中的時候讀了吳伯蕭的散文，才稍稍明白一些作文之法的。這個《話故都》，是我看的吳老的第一篇文章。可以說，讀了不下一百遍，讀得幾乎能背。文中的“茶苦飯淡”等詞語，現(xiàn)在都不會忘。我們前面講過，學(xué)作文，不能單純地從字、句上入手。要想功夫成片，收獲成片，一定要從精讀、深讀整篇文章入手。這樣才能把閱讀、分析、寫作連成一片。這些本來就是一回事。如果割裂開來，東一鱗、西一爪，最后還是摸不著文章的頭腦在哪里。要想讓孩子寫好作文，就要讓孩子從深入分析、閱讀處下功夫。記得當(dāng)時，我學(xué)了吳老的這一課，寫了一篇作文叫《憶舊城》，也是感動了同學(xué)和老師。

　　實在地講，作文有多難？一點不難。深入搞好十篇文章，再加以模仿，就會有寫作的思路。怕就怕大家沉不住心，靜不住氣。俗話說：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字空。我們不要坐十年，就坐一年，甚至半年，孩子的作文也必定會大有起色。以前，對來聽課的朋友們開玩笑說：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上當(dāng)。但這一句話：我們就坐一年，甚至半年，孩子的作文必定大有起色。不是上當(dāng)?shù)脑�，是必定的。大家說，好不好？能不能坐下來，好好跟孩子定定心心地搞幾個文章？

　　剛才，有的朋友說，孩子坐不下來怎么辦？說句玩笑話，也算是輕松一下。我們學(xué)《論語》，有一句話叫“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看未必，怎么理解這句話？說一句“野過于史”的話，那就是“屁股指揮腦袋”。大家說，對不對？不要腦袋指揮屁股，要屁股指揮腦袋，這才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也是在其位謀其政。屁股坐在哪里，腦子才在哪里。

　　我們講，要坐下來、沉下來，就是先把屁股坐實、坐穩(wěn)。坐實坐穩(wěn)，頭腦才會不亂。體會到的，像我一樣地笑一笑。呵呵，真正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嘛。套用一下：回眸一笑百媚生，天下作文不怕寫嘛。好，我們就這樣輕輕松松地來學(xué)。剛才有朋友問了，能不能推薦好書、好作文？我們這里天天講的都是好作文啊。

　　生命短短的，才幾多歲月？一來就五年六載地拖下去，好不容易！耳濡目染，指磨踵接，筋骨都怕涂上了你的顏色吧；不留戀還留戀些什么？不執(zhí)著還執(zhí)著些什么？在這里像遠古的化石似的，永遠烙印著我多少萬億數(shù)的蹤跡；像早春的鳥聲，炎夏的鳴蟬，深秋的蟲吟似的，在天空里也永遠浮蕩著我一陣陣笑，一縷縷愁，及偶爾的半聲長嘆。在這里有我濃摯的友誼，有我諄諄然師長的訓(xùn)誨，有我青年的金色的夢境，曠世的雄心，及徹晝徹夜的掙扎與努力；也有我擲出去，還回來：往返投報的情熱，及情熱燃炙時的瘋狂。還有，還有很多；我知道那些逝去了的整整無缺的日子，那些在一生中最可珍貴的朝朝暮暮，我是都給了你了，都在你和平而安適的懷抱里，消磨著，埋葬了。

　　我們來學(xué)第二段。本段有成片成塊的對稱：

　　不留戀還留戀些什么？不執(zhí)著還執(zhí)著些什么？——對稱。像早春的鳥聲，炎夏的鳴蟬，深秋的蟲吟似的——對稱。一陣陣笑，一縷縷愁，及偶爾的半聲長嘆——對稱。有我濃摯的友誼，有我諄諄然師長的訓(xùn)誨，有我青年的金色的夢境，曠世的雄心，及徹晝徹夜的掙扎與努力——對稱。也有我擲出去，還回來：往返投報的情熱，及情熱燃炙時的瘋狂。——對稱。耳濡目染，指磨踵接——對稱。寫得很美，對不對？

　　我們是不是還可以找到“驢頭不對馬嘴”的句子？耳濡目染，指磨踵接，筋骨都怕涂上了你的顏色吧——驢頭不對馬嘴。在這里像遠古的化石似的，永遠烙印著我多少萬億數(shù)的蹤跡——驢頭不對馬嘴。是不是好作文的另一個標(biāo)準(zhǔn)？很好，就是意識流。比如，我們說：我吃的飯真是飯的味道啊——驢頭對驢嘴了，不好看。我吃的飯就跟泡泡糖一樣的有味道啊——這才有意思。

　　因此，我無論漂泊到天涯，或是流浪到地角，總于默默中仿佛覺得背后有千萬條繩索在緊緊地系著，使我走了一段路程，便回轉(zhuǎn)頭來眺望你一番，俯下頭去想念你一番，沉思地追憶關(guān)于你的一切：當(dāng)我于風(fēng)雨凄涼，日晚燈昏，感到苦寂的時候，我想到在你這里那五六個人圍爐話盡的雪夜，和放山石，采野花的那些春秋佳日。當(dāng)我進退維谷，左右皆非，感到空虛的時候，我想到在你這里過駱駝書屋，聽主人那忘機的娓娓不倦的談話，和那巍然宏富的圖書館里，引人入勝的各家典籍的涉獵。在異鄉(xiāng)受了人家的欺騙，譬如那熱血所換到的冷水的欺騙，我只要憶起你這兒的友人曾信托我，幫助我，在極危急的時候拯救我的各種情形，我便得到很多的安慰；即使撫今追昔，愈想愈委屈，而終于落淚吧，但內(nèi)心是充滿了喜悅的，說：“小氣的人呀！我是有朋友的，你其奈我何！

　　無論漂泊到天涯，或是流浪到地角——對稱。說到這里，我們不能不為新來的朋友停下腳步。也是驢頭不對馬嘴的話，稍講一下這個“對稱”。對稱的意義之一，在于能擴句，能縮句。我們的孩子有時候下筆無字，我們就可以從這個對稱入手。對稱，從某種意義上講，就是從不同的角度來描述一件事。我們看這一個詞語：天涯海角，就可以拆成本文的話：無論漂泊到天涯，或是流浪到地角。再比如：春天來了，風(fēng)和日麗。我們是不是可以寫成：春天來了，風(fēng)也柔和了，太陽也艷麗了。

　　學(xué)到了這一小手，我們是不是就可以跟我們的孩子玩湊字的游戲了？現(xiàn)在的孩子湊字怎么湊？要么多打標(biāo)點，要么是東拉西扯，結(jié)果呢？離題千里。打標(biāo)點、打省略號，這不是功夫，對不對？真正的湊字數(shù)，要這樣湊才對，湊得有點技術(shù)含量嘛！現(xiàn)在的孩子湊字數(shù)，要么多打標(biāo)點，要么是東拉西扯，結(jié)果呢？離題千里。我們就跟孩子說：就在一句話上，一個主題上，湊。這樣湊一句，那樣多一句，對稱、對稱，湊下去，水平就上來了，對于文字的駕馭能力就提高了，對于事物的觀察力、描寫功就上來了，對不對？

　　便回轉(zhuǎn)頭來眺望你一番，俯下頭去想念你一番，沉思地追憶關(guān)于你的一切——對稱。看看作者，是不是一句拆三句？遠遠地看是一句；低下頭想是一句；深思是一句。這樣湊數(shù)，技術(shù)含量是不是就高了？

　　當(dāng)我于風(fēng)雨凄涼，日晚燈昏，感到苦寂的時候——是不是對稱？我們是不是還可以這樣湊：當(dāng)我于風(fēng)雨凄涼時，當(dāng)我于日晚燈昏時……。呵呵，又多湊了幾個字,是不是？

　　當(dāng)我進退維谷，左右皆非——對稱。這里面，又包括了兩個對稱塊：當(dāng)我于風(fēng)雨凄涼，日晚燈昏，感到苦寂的時候，我想到在你這里那五六個人圍爐話盡的雪夜，和放山石，采野花的那些春秋佳日——這是一塊。當(dāng)我進退維谷，左右皆非，感到空虛的時候，我想到在你這里過駱駝書屋，聽主人那忘機的娓娓不倦的談話，和那巍然宏富的圖書館里，引人入勝的各家典籍的涉獵。——這是另一塊。

　　如果我們覺得字多了，就精簡一下，可以這樣寫：當(dāng)我感到苦寂的時候，就回憶五六個人圍爐話盡的雪夜；當(dāng)我感到空虛的時侯，就想到去各家典籍的涉獵。這叫什么？妝濃了，就擦一點下去；妝淡了，就趕緊補一下口紅，涂一下腮。對不對？

　　說到底，這是什么？作文的第一條標(biāo)準(zhǔn)：字為詞服務(wù)，詞為句服務(wù)，句為塊服務(wù)，塊為段服務(wù)。減一字或一句，加一字或一句，都是為了主題的需要嘛，對不對？這就是文章的錘煉。我們之前講過，什么叫文字的駕馭能力？就是一句能說成十句，十句能簡成一句的能力。再說得讓孩子喜歡聽些，什么叫文字的駕馭能力？就是文字游戲的能力，就是把少的話湊成多的話；把多余的話變成精簡的話的能力。同學(xué)們，朋友們，跟孩子回家玩文字游戲吧，好不好？

　　我們在講《話故都》之前，再回應(yīng)兩個問題。一個問題，有的朋友建議講一些簡單的作文。其實，作文沒有什么簡單的和復(fù)雜的，也許大家心里還是有疑慮，說我們現(xiàn)在講的這些太復(fù)雜，怕孩子聽不懂。我們之前講了很多，講了“對稱”、講了“六根六塵”，還講了“好作文的八個標(biāo)準(zhǔn)”，說來說去，就是那些事。我們現(xiàn)在講這些經(jīng)典作品，就是一個熏習(xí)，就是在向高手學(xué)習(xí)。我們并不是想把家長們培養(yǎng)成寫作高手，而是想培養(yǎng)家長們對于作文的認識。舉個通俗的例子：我們沒有吃過“豬肉”，但一定要見過“豬跑”。我們現(xiàn)在在這里學(xué)習(xí)、熏陶，就是見一見“豬”是怎么跑的。

　　在我的講評中，一共分了幾大塊。一是群里朋友們的孩子的作文，這些我們已經(jīng)講了不少；二是我家孩子的一些作文；三是現(xiàn)代名家的作品；四是古文的講評。這四大部分，就是要讓大家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側(cè)面，來理解作文的本來面目。有些孩子的作文寫得好，好在哪里？與名家的共同點在哪里？現(xiàn)在名家的作品，與古代名家的作品共同點又在哪里？從根子上去看問題，就簡單得多了。

　　剛才我們講，作文就那點事，真的就那點事。但是，我們啰里八嗦地講了那么多，是為了從理上講清、講透；從理上，一定要讓大家知道，作文構(gòu)成的來籠去脈，但在操作上，我們就要圖一個簡單。前面，我們有些朋友回到家里，用講義上的東西跟孩子小試了一下牛刀，見效很明顯。這個見效本身就說明，作文其實很簡單。我們只要在正路上稍加指導(dǎo)訓(xùn)練，孩子完全可以入道。說句實在話，我們沒有本事讓孩子“朝聞道”，但我們有信心讓孩子在一個短的時間內(nèi)走上正道，得作文之意趣，對不對？

　　我們開始正題，現(xiàn)在講名家作品，舉個不太恰當(dāng)?shù)谋扔鳎�就是在跟著名家學(xué)最好最硬的功夫。我們把這個功夫看明了，學(xué)明了，再回去指導(dǎo)家里的小屁孩，何難之有？我們沒有吃過“豬肉”，但一定要見過“豬跑”；沒有上臺演過戲，但男一號、女一號演得好不好，我們有這個能力來投票。有了這個“投票”的能力，再來指導(dǎo)我們的孩子玩文字游戲，何難之有！

　　我們剛才講文與字，并不是說文與字不重要。如果單純地從字詞入手，就好像摘葡萄，是一粒一粒地摘，吃到嘴里了，可這葡萄是怎么長出來的，卻還是不知道。我們通過深入地學(xué)習(xí)名家名篇，通過深入地精讀、深讀名家作品，從結(jié)構(gòu)上入手，是一串一串地摘葡萄，甚至是把葡萄連根拔起，收獲成片，功夫成片。

　　好，我們現(xiàn)在一聲驚堂木——書歸正傳：

　　因此，我念著你西郊的山巒，那里我們?nèi)舾蔁o猜的男女，曾登臨過，游覽過，嘯遨過：大家爭著騎驢，挨了跌還是止不住笑。我念著你城正中昂然屹立的白塔，在那里我們曾俯瞰過你偉大的城闕，壯麗的宮院，一目無邊的豐饒的景色。我念著坐鎮(zhèn)南城的天壇，那樣莊嚴，使你立在跟前，都不敢大聲說話。我念著頤和園昆明湖畔的銅牛，最喜歡那夕陽里矯蹇的雄姿；我念著陶然亭四周的蘆葦，愛它那秋天來一抹的蕭索。我念著北城的什剎海，南城的天橋，擁著擠著的各色各樣的人，各色各樣的事。我念著市場的那些舊書攤，別瞧，掌柜的簡直就是飽學(xué)。我念著，啊，這個帳怎么開呢：那些殘破的廟宇，那些蒼翠的五六百年的松柏，那些灰色的很大很大的磚，一彎臭水的護城河，沿河走著的駱駝同邁著駱駝一樣腳步的牽駱駝的人。真是！什么我都想念呢！只要是你蒼然的老城的，都在我神經(jīng)的秘處結(jié)了很牢的結(jié)了。說來你不信，連初冬來呼呼的大風(fēng)，大風(fēng)里飛揚著的塵土，我都想。

　　我們來學(xué)習(xí)這一段，大家找一下，這一段里，有幾個“我念著”？管它是七個、八個，這七是什么？是不是對稱塊？我們前面講過對稱，對稱的意義，不僅是文章的主要結(jié)構(gòu)。對稱，就是我們語言表達的最主要形式，這是其一。其二，對稱更重要的意義，在于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眼光，去描寫同一個事物。對不對？比如我們說：這個東西太好吃了。這樣的描寫就是干巴巴的。如果我們說：這個東西好吃，這個東西甜而不膩，香中帶脆。是不是就豐富飽滿了？如果我們的孩子在寫《我的媽媽》的時候這樣寫：我的媽媽太漂亮了。這樣寫是不是太沒味了，整個一個當(dāng)代女特務(wù)，是不是就漂亮了？如果我們寫：我的媽媽頭上燙著大花，嘴上涂著口紅，腰間挎著小包，腳下套小小高。話是玩笑話，但大家要引導(dǎo)孩子，學(xué)會對稱，用對稱的方法來描寫事物。對不對？明白了嗎？

　　剛才有的朋友搶答了，不是說用“六根六塵法”嗎？這個問題問得好。我們講對稱，是從文章的結(jié)構(gòu)來講的；我們講“六根六塵”，是從文章的表現(xiàn)來講的。一個是邏輯，是內(nèi)在的；一個是表相，是外在的，是形象的。比如，我們還用剛才的例子：我的媽媽頭上燙著波浪，無論何時，都像四季的花；嘴上涂著口紅，不管是輕笑還是發(fā)怒，那嘴角的一點紅，總顯出一股溫柔；腰間挎著小包，好像里面總是裝著家里的細碎，那小包就是家里的點點滴滴；腳下套小小高，走起路來，咔咔作響，帶著職業(yè)女性的精氣神。大家是不是看到？是不是有體會，有感覺？

　　剛才大家分出對稱塊了，我們接著往細里分析。曾登臨過，游覽過，嘯遨過——對稱。偉大的城闕，壯麗的宮院——對稱。北城的什剎海，南城的天橋——對稱。各色各樣的人，各色各樣的事——對稱。那些殘破的廟宇，那些蒼翠的五六百年的松柏——對稱。那些灰色的很大很大的磚，一彎臭水的護城河，沿河走著的駱駝同邁著駱駝一樣腳步的牽駱駝的人——對稱。初冬來呼呼的大風(fēng)，大風(fēng)里飛揚著的塵土——對稱。對不對？

　　蒼然的老城，我覺到，綿亙在興安嶺以南，喜馬拉雅以北，散布在滾滾的黃河，滔滔的長江流域的，星羅棋布，是多少城池，多少市鎮(zhèn)，多少名勝古跡啊，但只有你配象征這堂堂大氣的文明古國。（頭）仿佛是你才孕育了黃帝的子孫，是你才養(yǎng)長了這神明華胄，及它所組成的偉大民族。雖然我們有長安，有洛陽，有那素以金粉著名的南朝金陵，但那些不失之于僻陋，就失之于囂薄；不像破落戶，就像紈袴子；（不失與失；不像與像，也是老師講過的行文技巧：正反描述，形象生動、鮮明）沒一個像你似的；既素樸又華貴，既博雅又大方；包羅萬象，而萬象融而為一；細大不捐，而巨細悉得其當(dāng)；真是，這老先生才和藹得可親，莊嚴得可敬呢。

　　我們來學(xué)習(xí)這一段：

　　綿亙在興安嶺以南，喜馬拉雅以北——對稱。散布在滾滾的黃河，滔滔的長江流域的——對稱。是多少城池，多少市鎮(zhèn)，多少名勝古跡啊——對稱。仿佛是你才孕育了黃帝的子孫，是你才養(yǎng)長了這神明華胄，及它所組成的偉大民族——對稱。雖然我們有長安，有洛陽，有那素以金粉著名的南朝金陵——對稱。但那些不失之于僻陋，就失之于囂薄——對稱。不像破落戶，就像紈袴子——對稱。既素樸又華貴，既博雅又大方——對稱。包羅萬象，而萬象融而為一；細大不捐，而巨細悉得其當(dāng)——對稱。這老先生才和藹得可親，莊嚴得可敬呢——對稱。

　　不要讓什么排比啊、比喻啊、夸張啊、擬人啊，一大堆修辭手法，蒙蔽了我們的雙眼。以前我們講過，中國的修辭手法常用的十多個，全加起來，大類六十多個，小類七八十種。學(xué)得過來嗎？在古典中，修辭方法只有三種——興、比、賦。而這個興比賦，又是三而合一的，不是一分為三的。

　　以前我們講過的：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毛澤東。這是什么修辭？一定要往簡單里學(xué)，不要把事情搞得很復(fù)雜。就跟孩子說：這是對稱。簡單明了。我們在這里講的是寫作，不是語法。講寫作，我講復(fù)雜的就錯了。搞語法，我要說，是我錯了。我們講的對稱，不是從修辭的角度講的，也不是從語法的角度講的，而是從結(jié)構(gòu)上講的。我們都知道《笠翁對韻》，天對地啊，雨對風(fēng)啊，講的就是對稱。韻，是指現(xiàn)在拼音中的韻母。大家有空的時候，可以翻一下《笠翁對韻》來看一看。

　　我們在前面的講課中，講“塊”的對稱、“段”的對稱。對稱，是文章結(jié)構(gòu)的主要表現(xiàn)形式。怎么形象理解對稱呢？就有如我們蓋房子，我們通常地來講，房子就是要講對稱的。比如天安門城樓、故宮，比如現(xiàn)在開館的中國人民歷史博物館，比如人民大會堂，其內(nèi)在的結(jié)構(gòu)是對稱的。同樣，我們?nèi)梭w也是對稱的，兩手、兩腳、兩眼、兩耳等等，這是主要的結(jié)構(gòu)。在有對稱的前提下，再講不對稱，就是節(jié)奏。對稱是主體的結(jié)構(gòu)，修辭是什么呢？是我們主體結(jié)構(gòu)蓋好以后的裝修，結(jié)構(gòu)好、裝修也好，是好文；如果結(jié)構(gòu)不好，裝修很華美，那是繡花枕頭。

　　晨昏相對者六年，在第六個夏天，我因為什么事情不得已而將遠去，那時我是怎樣地愁著，依依的可憐��！為了你這兒的人們，使我眷戀不舍，一壁整著行囊，一壁落著眼淚，就像第一次離開慈母準(zhǔn)備遠行一樣，那滋味是夠凄涼的。腳步遲滯地踏上火車，心隨了車輪的輾轉(zhuǎn)而步步沉重，彼此間的牽線，步步加緊，那是不多不少的永訣的情況啊！長年漫漫，懸想之情總算夠受了：地方愈遠，思念愈深；時日愈久，思念愈切：直將這重負繼續(xù)擔(dān)下來，到今天，我有了歸來的機會。

　　華夏就是這樣的國家，零星的干犯，是惹不起她的氣忿的，她有海量的涵容；點滴的創(chuàng)傷，她是不關(guān)痛癢的，她有百個千個的容忍；不過一朝一夕，時光慢慢地過去，干犯她的，要敬畏她了，要跪倒在她的面前，求她的宥恕了；一處處創(chuàng)傷要漸漸地復(fù)原，漸漸地健康起來了。如簷滴之穿階石似的，一切錮障都在時光的洗煉中屈服在她的腕下了。蒼然的老城，你不也正是這樣的么？多少乳虎樣的少年，貿(mào)貿(mào)然地走了來，趾高氣揚，起初是目空一切的，但久了，你將他的浮夸，換作了沉毅。忽而一天，他發(fā)見了他自己的無識，他自己的藐��；多少心胸狹隘的人，米大的事爭破天，不驕即謅，可是日子長了，他忽然醒過來，帶著滿臉的慚愧，他走上那坦蕩的大方的道路。芝蘭之室怕連磚瓦都是芬芳的吧，蜜餞金棗酸瓤也發(fā)起甜來。飽有經(jīng)驗的老人是看不慣乳臭的孩子的，富有歷史涵養(yǎng)的地方草木都是古香古色。不必名師，單這地方彩色的熏陶，就是極優(yōu)越的教育了。何況，在這里，街街巷巷都住持著哲人，詩家，學(xué)者呢？對你，不只是愛慕，簡直是景仰。“我懂什么呢，”有人這樣說；“在此老死吧！”也有人這樣說：是大有來歷的。

　　這一段就是一個人的身體，我們先來看這個身體的對稱。人的身體以對稱為主，以不對稱為輔。我們發(fā)現(xiàn)了對稱，就更好的理解了不對稱。零星的干犯，是惹不起她的氣忿的，她有海量的涵容；點滴的創(chuàng)傷，她是不關(guān)痛癢的，她有百個千個的容忍——這是一個對稱。一處處創(chuàng)傷要漸漸地復(fù)原，漸漸地健康起來了——一個對稱：漸漸地復(fù)原，漸漸地健康。這樣一看，就更明了了。你將他的浮夸，換作了沉毅——一個對稱。這種現(xiàn)象，我們在前面講過，如果非要以修辭的角度來講，這叫對比。但我們前面講過，常用的修辭手法有十多種，小類六十種，大類七十多種，如果從語法修辭的角度來切入作文，那是費力不討好。

　　我們再試舉例，比喻一項，細分的話，有將近十種。這樣的學(xué)法不是作文入門之法，我們就化繁為簡，就叫對稱。比如，有一首歌的歌名——《我很丑，但是我很溫柔》，就是對稱。勉強用修辭，可以說是對比，也就是我們在“作文八法”里提到的，寫黑以白，寫明以暗。你將他的浮夸，換作了沉毅——這一句話，就是這個意思。比如，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可以這樣表達：我要休息，我不想工作。——一正一反；你這人不錯，你是個好人——一正一反。你好好躺著，不要再站起來了——也是一正一反。如果我們教自己的孩子去玩文字游戲的話，這是一法。我們還可以說：你不要調(diào)皮，你要乖乖地。這樣一句話，就可以變成兩句話，明白了嗎？

　　我們現(xiàn)在為什么講的多是散文與記敘文？因為這是小學(xué)與初中的基本功。說得再通俗一些，對于情、景、人、事的描寫，這是一個基本功。所以，我們就可以從對稱入手。比如我們說天氣：今天，天氣真不錯，很燦爛，一改往日的陰沉與干冷——是不是一個對稱？前面，我們再三講過：對稱是結(jié)構(gòu)，也是用不同的眼光，從不同的角度，去搭建一個房子。

　　他發(fā)見了他自己的無識，他自己的藐小——是不是對稱？芝蘭之室怕連磚瓦都是芬芳的吧，蜜餞金棗酸瓤也發(fā)起甜來——是不是對稱？飽有經(jīng)驗的老人是看不慣乳臭的孩子的，富有歷史涵養(yǎng)的地方草木都是古香古色——是不是對稱？不只是愛慕，簡直是景仰——對稱。

　　說點羅嗦話，為什么今天要大家的掌聲。昨天，我們?nèi)豪镆灿幸环�討論，講的是鞠躬的事情。大體分了三伙：一伙是支持派，一伙是反對派，一伙是中間派。

　　我講個故事：有一個人，去廟里拜觀音。拜好后，她一轉(zhuǎn)身，看到身后有一個人，也在拜。細看這個人，和廟里的塑像是一樣一樣的。她就好奇地問：你是觀音？身后人回答：是。她又問：那你還拜什么拜？身后人回答：我拜我自己。

　　這個故事，也不知大家聽了以后有什么感想。我們是不是可以換個角度，我們磕頭、作揖、抱拳，磕的是自己，作的是自己，抱的也是自己。同樣的道理，每天早上，我很厚著臉皮地跟大家要一點掌聲，要一點鮮花，大家是不是可以想一想，這掌聲都是在為你自己加油啊？好，大家的掌聲代表了大家的感悟。我們在前面的講課中。專門講了一個孩子的作文，叫《自主學(xué)習(xí)》。大家有空，去看一下。孩子感悟到，學(xué)習(xí)最好的動力，就是自主學(xué)習(xí)。不用揚鞭自奮蹄，結(jié)合我們今天的話題，就是自我的鼓勵，自我的掌聲。

　　儒家講，自立立人；道家講，自化化人；佛家講，自度度人。我們自己不給自己信心，自己不拜自己，誰也拜不了你。所以，我們再結(jié)合昨天講的，鞠躬啊，作揖啊，磕頭啊，問好啊。拜的都是自己。

　　話再說遠一點，前不久有個朋友說，講一講《愚公移山》這個故事。大家聽過，我們在這里小講一點。我講了兩個方面：一、愚公不愚，智叟不智；愚公大智，智叟大愚。二、大家也許知道，最后的結(jié)果是什么？是“帝念其誠”，結(jié)果派了兩位大力士，把太行、王屋二山搬走了。我們要問自己一個大問題：愚公智在何處？這個問題，很少有朋友在這個文章中看出來，悟出來。愚公智就智在“誠”字上。什么叫“誠”？我們以前講過“制心一處”。這句話，大家聽的不陌生了。我們有不少朋友讀過《大學(xué)》�！洞髮W(xué)》上是怎么講的呢？“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這是大學(xué)的原話。這個話，不少朋友一讀而過了。什么叫不自欺？不自欺，有三個方面的意義：一是不自欺，二是不欺人，三是不被人欺。我們看看愚公，自己下決心要搬山，制心一處，不自欺。二、動員一家老小，不欺人。三、不聽智叟所勸，不被人欺。這才是誠！因為心誠，所以就有如神助。大家好好地去體會一下。

　　我們再說一個道理，我們聽作文課，學(xué)作文——進而去學(xué)所有的東西。今天照這個方，明天抓那個藥。今天試這個方，明天試那個法。會是什么效果？為什么有的朋友收獲很大，開心的不得了，驚喜的不得了？因為這些朋友都是“愚媽”，“愚”就愚在一個“誠”字上。結(jié)果是什么？有如神助。我們講“心誠則靈”，有不少人，半信半疑。我們今天講了這個，為自己鼓掌，為自己加油，講了誠心敬意，講了不自欺，也講了心誠則靈，有如神助。大家自己去感悟，這既是一個小孩的作文《自主學(xué)習(xí)》的一個啟發(fā)，也是《愚公移山》這個文章更深的意義。

　　晨昏相對者六年，在第六個夏天，我因為什么事情不得已而將遠去，那時我是怎樣地愁著，依依的可憐啊！為了你這兒的人們，使我眷戀不舍，一壁整著行囊，一壁落著眼淚，就像第一次離開慈母準(zhǔn)備遠行一樣，那滋味是夠凄涼的。腳步遲滯地踏上火車，心隨了車輪的輾轉(zhuǎn)而步步沉重，彼此間的牽線，步步加緊，那是不多不少的永訣的情況��！長年漫漫，懸想之情總算夠受了：地方愈遠，思念愈深；時日愈久，思念愈切：直將這重負繼續(xù)擔(dān)下來，到今天，我有了歸來的機會。

　　復(fù)習(xí)一下，這一段的帽在哪里，身在哪里，腳在哪里？晨昏相對者六年，在第六個夏天，我因為什么事情不得已而將遠去——這是不是就是帽子？到今天，我有了歸來的機會——這是不是就是鞋子？中間一段，就是衣服。有不少朋友一直在講：孩子寫東西亂、散、不集中，解決這問題的法門就是：戴帽，穿衣，套鞋。

　　我們繼續(xù)往下看。一壁整著行囊，一壁落著眼淚——對稱。地方愈遠，思念愈深；時日愈久，思念愈切——對稱。心隨了車輪的輾轉(zhuǎn)而步步沉重——牛頭不對馬嘴。

　　我們講過兒童學(xué)詩，剛學(xué)了《渡漢江》：近鄉(xiāng)情更怯，不敢問來人。還有一句相關(guān)的詩：少小離家老大回，鄉(xiāng)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這個“笑問”兩字，增添了作者心中多少的酸甜苦辣？大家是不是能體會到�？瓷先�，字是講笑，但內(nèi)心卻是有多少的苦，多少的愁？這種苦有多苦？是無奈的苦，歲月不饒人的苦。你可以跟別的作斗爭，膽子大的，與天斗與地斗，唯獨你斗不過的是歲月。我們說孩子背了好多詩，學(xué)了好多文，為什么寫不出東西來？因為那是囫圇吞棗讀出來的，他體會不到這個學(xué)問里的東西。所以這一段里，我們?nèi)ンw會“怎樣的愁啊，依依的可憐啊”一邊整理行囊，一邊暗自落淚。那凄涼的滋味，那沉重的心輪，那懸想之情。什么叫懸想？“嶺外音書絕，經(jīng)冬復(fù)歷春”，便是懸想。提著心，吊著膽，是謂懸。那樣的一種思鄉(xiāng)之情，多么的復(fù)雜？也正是因這提著心，吊著膽的思念，所以才會有離家越近，思家越切；離家越近，心思越怯。所以才會有不敢問來人。大家是不是體會到了？是不是有共通之處？

　　旅途上我是怎樣的喜歡，又怎樣的懼怕呀！喜著眼前的重逢，怕著久別的生疏。提心吊膽，終于到“家”了。望見你那更加蒼老了的城垣，還帶著親熟的容光，仿佛說：“來了么？……”那一陣高興是說不出來的。我知道敵人的炮火，曾給你過分的虛驚，我見了一磚一石一草一木，都鄭重地問“別來無恙”的話。及至看見你依舊那樣鎮(zhèn)靜，那樣沉著的時候，我便禁不住手舞足蹈了�？墒悄愕拇_又蒼老了許多呢。雖說老當(dāng)益壯吧，但那加添了的一條條皺紋，總不能不使愛你的人們增加幾分擔(dān)心。

　　旅途上我是怎樣的喜歡，又怎樣的懼怕呀——對稱。喜著眼前的重逢，怕著久別的生疏——對稱。是不是我們也讀出了《渡漢江》中，作者的那種復(fù)雜、糾結(jié)與矛盾的心情？望見你那更加蒼老了的城垣，還帶著親熟的容光。蒼老的城垣，親熟的容光——對稱。一磚一石一草一木——對稱。及至看見你依舊那樣鎮(zhèn)靜，那樣沉著的時候——對稱。這一段，六個字：懼怕、生疏、擔(dān)憂。

　　現(xiàn)在幾天的光陰，又輕輕度過了，夢一般。在幾天之中，我溫習(xí)了多少陳跡，訪問著你的每一條大街，每一條小巷，撫摩著往日的印痕，追憶著那些甜的酸的苦的故事，又是一度歡欣，又是一度唏噓，又是一度瘋狂。我很滿足，因為你沒把我忘記。

　　我溫習(xí)了多少陳跡，訪問著你的每一條大街，每一條小巷，撫摩著往日的印痕，追憶著那些甜的酸的苦的故事——對稱。又是一度歡欣，又是一度唏噓，又是一度瘋狂——對稱�，F(xiàn)在幾天的光陰，又輕輕度過了，夢一般——戴帽。在幾天之中，我溫習(xí)了多少陳跡，訪問著你的每一條大街，每一條小巷，撫摩著往日的印痕，追憶著那些甜的酸的苦的故事，又是一度歡欣，又是一度唏噓，又是一度瘋狂——穿衣。我很滿足，因為你沒把我忘記。——套鞋。

　　展眼我又要走了，那怎么辦呢？在這臨行時的前宵，聽著你午夜的市聲，熙攘攘，喘著和平的氣息，我懷了萬分惆悵。但想到你的長存。比得過日月的光輝時，我也知道自慰。后會有期，珍重吧！希望再度我來，你矍鑠依然，帶著你永恒的偉大與壯麗，期待我，招呼我。

　　聽著你午夜的市聲，熙攘攘，喘著和平的氣息，我懷了萬分惆悵。聽著……，喘著……——對稱。我懷了萬分惆悵。但想到你的長存。比得過日月的光輝時，我也知道自慰。后會有期，珍重吧！希望再度我來，你矍鑠依然。萬分惆悵，矍鑠依然——對稱。帶著你永恒的偉大與壯麗，期待我，招呼我——對稱。

　　明朝行時，但愿你滿罩了一天紅霞，光明里，照顧我到遠遠的天涯。——這是全文的腳。

　　我們看到這里，再來講一點立意。如果說“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是一種無奈；如果說“近鄉(xiāng)情更怯，不敢問來人”是一種糾結(jié)與矛盾的話，那么，這里的《話故都》是一種釋懷，是一種經(jīng)歷了無奈與糾結(jié)之后的釋放。這種釋懷讓作者敢于大踏步地、自信地，以故都為精神支撐地去闖天涯。哪個立意高，哪個立意低？這是不言自明的。什么叫好立意呢？這正如我們前面的課里講過的：正知、正見、正思維，才是好的立意。通俗地來說，就是化悲痛為力量，把開心當(dāng)動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