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一生種地,書讀得少,雖酷愛喝茶,卻與“韻”字無緣。可勤苦的父親硬是用一生的時光,煮一壺清茶,煮出了茶葉里的香韻。
父親鐘情茶水始于“大躍進”,那時他剛從部隊復員,進村當了干部,準備大展宏圖時,卻因不“守”路線,被撒了職!坝亍痹诩依铮炔杈统闪怂刻毂刈龅墓φn。每天清晨,他都第一個起床,燒起滿院子的晨煙。等水沸后,趁著開水頭,舀上一瓢,倒進茶壺里,煮出“茶葉”里所有的顏色與味道。茶水“煮”熟了,父親就閉著眼睛,一邊沉思默想,一邊品味“茶水”里的味道。那味道我嘗過,其實根本就不是什么飲品佳釀,是媽從地里刨回來、曬干的苦菜子和車前草。喝上一口,苦透心肺。
那種苦水,一直喝到七八年,父親有了自己承包的土地,才用“大干烘”代替了那種苦湯藥!按蟾珊妗痹谖覀兡莾阂步小按蟀炎ァ,像炒熟的碎樹葉,工藝雖然粗糙,但是廉價。那段時間,父親每天興奮地像過年似的,不分白天黑夜在家和承包地之間穿梭。有時,忙不過來,就讓母親把爺爺留給他的大銅壺提到地里,用三塊石頭支起來燒水。水快開的時候,母親先在碗里放上一小撮茶葉,依然趁著開水頭把水倒進碗里。母親說,父親喜歡那樣“沏”,說那樣“煮”茶,能“煮”出茶葉里所有的養(yǎng)分。茶葉見了沸水瞬間就舒展開來,浮在碗里的“綠意”釅釅的,愈泡愈濃。茶水“煮”好了,父親便一邊擦汗,一邊張開喉嚨,喊叔叔大爺們過來喝茶。他們喝茶的姿勢如出一轍,都用拇指和食指,鉗住碗沿,如武松喝酒一般,“咕咚咕咚”灌進喉嚨里。灌完了,才想起找塊樹蔭,就著平坦的石頭,坐下來慢慢地品,開心地談:談農事,談家長,談里短,談莊稼的長勢。那時,我第一次感覺到,那大海碗的“茶韻”里,透著五谷雜糧的香,透著父輩們揚眉吐氣的自信和豪放。
父親一生喜歡種瓜,不但喜歡,而且技術也是一流。每年開春,父親都要騰出一塊地來,先是挖好一排排整齊的深坑,然后填滿肥料,等待氣溫轉暖時,就去集市上買來嫩嫩的瓜苗,種在那些土堆堆上,灌足了水,再用竹蔑支起弓棚,小心地用薄膜罩上,四周壓實了土,父親才如釋重負地松上一口氣。那時父親沒有功夫喝茶,只記得那只裝滿茶水的`軍用水壺,沒有離開過他的身,渴了的時候,就像拉練的老兵,嘴對著嘴,“咕咚咕咚”地喝上幾口。瓜苗拖出一米多長時,父親連水壺也忘記了帶,打杈壓瓜,澆水施肥,忙得不易樂乎。這種工作要持續(xù)半個多月,半個月后,等每棵瓜蔓上都長出毛茸茸嫩生生的西瓜來,父親這才變得從容,張著干裂的嘴唇笑出聲來。笑過后,就在瓜棚下面,重起爐灶,銅壺里裝滿山泉水,悠閑地往壺底下緒柴火。水開了,一改往日的急躁,先用沸水,燙上一遍茶壺茶碗,然后打開用塑料袋包裹著的茉莉花茶,捏一小撮放進去,慢慢地往里面添水,茶葉泛著濃濃的茶色,隨著沸水上下翻滾。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父親那樣坦然地享受“茶韻”:一手握著蒲葵扇,一手執(zhí)壺,守著一地的碧綠,邊扇邊品,邊品邊扇。用樹枝搭成的棚頂上,時不時漏下破碎的光亮,灑落在他身上,斑斑點點,點點斑斑,透著陽光的味道,一如手上的茉莉茶,總讓人嗅到春的氣息、陽光的味道和西瓜的香甜。
晚年的父親,因為有了我們,茶葉的種類多了,大紅袍、鐵觀音、毛尖、毛峰、西湖龍井應有盡有,可父親卻喝不慣,依然喜歡茉莉花茶,我曾勸他改改口味,他卻說:“改不了了,我這腸胃習慣了茉莉花的味道,一天不喝它,就像失了約似的!這茶哪兒不好,哪兒都好!真正的好茶在哪里?在我心里!焙髞砀赣H病了,喝不進茶水,可每天依然讓我給他沏一杯茉莉茶,放到對面的桌子上,供他用眼睛“煮”茶。那時,他會兩眼放射著光彩,一下子栽進玻璃杯里,定定地看茶葉兒舒展開來,泛出嫩綠,悠悠地落入杯底,然后再慢慢的上升。那花卻不沉,“開”在沸水中,極艷極艷的,散放出淡淡的苦,淺淺的香。
那種苦,那種香,被他用眼神“喝”進生命里,連同記憶一起“煮”在心底!爸蟆背隽恕翱嗖俗雍蛙嚽安荨钡乃岢,“大干烘”的豪放和茉莉花茶的香韻。
這――就是父親的茶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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