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平先生說:“世上有一樣?xùn)|西,比任何別的東西都更忠誠于你,那就是你的經(jīng)歷!比松性S多事情,正如船后的波紋,總要過后才覺得美好。正如年少不經(jīng)事的我,自以為心似驕陽,身著鮮衣怒馬,卻不知我曾傲慢輕視的世界,本是源于自己的淺薄與不敬。
我的媽媽愛茶,總是對我們說:“擁有一份支撐靈魂的愛好,是足夠摸索一輩子的幸事!蔽铱吹郊依镆粔m不染的茶書房,書架上堆滿了她從全世界搜羅來的“寶貝”,而她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怡然自樂,顧不得我們?nèi)绾纬臭[。我覺得她的愛好不夠歡脫,不熱烈不洋氣,她說起的那些歷史典故我也絲毫提不起任何興趣。然而,她依然一絲不茍地投入在她的熱愛里,兒時(shí)的我看不懂,甚至覺得媽媽在浪費(fèi)時(shí)間。
直到去年五一假期,我們?nèi)襾砦湟纳蕉燃,行走在幽靜的武夷山場里,我第一次身臨其境在丹霞地貌中,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深感震撼。課本中的石乳那么巨大威嚴(yán)地聳立于眼前,原來幾百年前的武夷茶也名“石乳”。正值野百合盛開的季節(jié),懸崖峭壁上的白色花朵,山谷里的風(fēng)吹拂而過的時(shí)候,花枝輕輕搖曳,動人心弦。這正是茶季的尾聲,采茶的工人,將一簍一簍茶青運(yùn)出山場,也隨處可見當(dāng)?shù)氐娜讼囟炔,人們將茶融入自己的生活,欣然為樂?br/>
我們暫住在始建于唐代的天心禪寺,沉浸式體驗(yàn)了武夷巖茶從采摘到初制的前期工作流程。廣袤的生態(tài)茶園里,陽光明媚,茶樹借巖石走勢而恣意生長,純粹于當(dāng)下?此破教沟纳铰,卻深藏著崎嶇與艱險(xiǎn)。這里的采茶工沒有女性,由于山勢險(xiǎn)峻,且采茶講究氣候與葉片的張開角度,并不是生搬硬套的公式,這是祖祖輩輩經(jīng)驗(yàn)的總結(jié)與對這片土地的崇敬之心,指引一代又一代采茶工攀巖而上。我們跟隨寺廟的師傅們體驗(yàn)了通宵做茶后,對媽媽杯中的每一口茶湯似乎有了幾分理解。我們作為游客只是熬一兩天的大夜,而武夷山的制茶師傅們則是要二十多天連軸轉(zhuǎn),因?yàn)橐坏╅_始做茶就不能停下來,直到毛茶初制好才能喘息一下等待夏天開始精致,而這后半程的工藝又要大半年。
春天的夜晚混雜著做茶產(chǎn)生的青臭氣,毛茶的清香,還有夜宵的齋飯香,竟美好又幸福。這時(shí)疲憊卻興奮的我們似乎能安靜地聽媽媽與大師傅娓娓道來了,做茶是這座大山里很多人一輩子的工作,他們從未想過遠(yuǎn)離這片深愛的故土,他們的執(zhí)著與熱愛是神采奕奕的,是我們在京城很少看到的精氣神。我試著像媽媽一樣去品茶,而深處大山中的這口茶湯,濃郁又清甜,我竟然喝出了不同層次的滋味。一畝山野兩斤茶,雜枝叢中深藏著幾代人的守護(hù)與信念。
鮮花盛開在四季,九曲溪流向八方,星星藏進(jìn)夜空,煙火藏入人間,種子藏在土壤,而渺小的我藏在成長身后。行萬里路,方知去敬畏每個(gè)生命,每份付出,沒有虛度的光陰,只要找到自己,堅(jiān)持熱愛,山海皆可平。我開始理解媽媽的愛好,開始慢慢理解每一個(gè)有趣的人生。成長,是少年最鮮活的體驗(y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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