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中國被稱為文明古國,經(jīng)千年顛沛而斗志彌堅,歷萬種突厄而總能浴火重生;赝裰氐臍v史煙云,中華民族的倔強與堅韌早已融于骨血,生生不息,代代相傳。
依稀記起,幼時跟隨父親學(xué)習(xí)書法。他輕執(zhí)筆,懸腕而書,筆走龍蛇間皆是行云流水,厚重的墨在白色的宣紙上肆意輾轉(zhuǎn),簡淡、玄遠而沖和。我且觀且贊,奈何,稚嫩的手無法窺見其中的玄妙,更無法仿得那難以言表的滄桑。時間久了,許是厭了,便不愿在父親身邊觀摩,領(lǐng)悟。
一日,父親研墨時,仿佛不經(jīng)意間問起我:“你知道墨是怎么制成的嗎?”我雖然年幼,卻也充滿了好奇。父親語重心長地說:“松枝經(jīng)歷不完全燃燒形成的粉末,再經(jīng)過千百次的研磨、歷煉、煎熬,幾經(jīng)浮沉,才擁有墨的青黑,那是時間賦予它的新生,是所有挫折磨礪賜予它的嘉獎。”
我端詳著那憨厚靜默,不言不語的墨塊,它不同于水墨丹青的溫潤典雅,宛若一棵蒼黑的苦棟,見證了云海濤生。磨好的墨汁在宣紙上靜靜流淌,像是壓抑。又像是情感的肆意宜泄。它進發(fā)出的又何止是簡單的線條-那是三秋桂子,是十里荷花,是江南老枝上新發(fā)的春天。那山野雖老氣橫秋,卻總有種生命的力量盤踞其中。
靜水流深,滄笙踏歌,三生陰晴圓缺,一朝悲歡離合。我想象它的千巖萬轉(zhuǎn),歷盡波折,那黑色的魂魄,真就走過了百世余生。它見證了有關(guān)華夏紅墻如何沾上血痕,又如何站起來再走一個百年,那是滄海一粟的看客,是經(jīng)久不散的動容,是寂靜角落里孕育出的渴盼,萬籟俱寂時,獨樹一幟,融于眉間。
或許我讀懂了它:縱使負重前行,雀入樊籠;縱使天寒地凍,路遠馬亡;縱使在黑暗中煢煢踽踽,它也始終保有骨子里的不屈和倔強。它并不強大,正如百年屈辱中的中國,但它終將強大,正如中華民族勢不可擋的崛起。
你眉間蹙著朱砂一點,我筆下藏著悱惻千言,案前欲描欲繪丹青厭,樓外又坐辰光一日閑。當(dāng)我再拿起毛筆時,對堅韌有了更深的理解,對墨有了更深的敬意。
繁華落盡,堅強終將鑄就強大?v使荊天棘地,也終會不枉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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