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愛,是不善表達的,它隱藏在看不到之地,猶如夜空中的星辰。當我們的人生軌跡也途經(jīng)此地,才會發(fā)現(xiàn)……
記得一年,我咳嗽得特別厲害,經(jīng)常是一聞到煙味,突然間就咳起來?钥赃沁,像一臺破舊的吹風機,發(fā)動起來,就直咳個沒完沒了,像要將肺咳出個窟窿。
父親也為此事發(fā)愁。時常坐在小院的竹椅上,一坐就是大半天。他用手揉著急急跳動的太陽穴,眉頭擰成個大疙瘩,就連素日里永遠帶著幾分笑意的眼角也沒了神采,低低地垂下來。這時,家里最頑皮的小弟再也不敢觸怒父親。
有煩心事,父親的煙癮便竄了上來。他熟練地從口袋里掏出煙盒打火機,用兩根粗糙的手指,從煙盒里夾出一根煙,含在嘴里。另只手的大拇指按下打火機,跳動的小火苗“呼”地一下竄出來。但父親好像猛然間想起什么,剛升起的小火苗又“呼”地落下去。一時間,沒辦法消愁的父親茫然地坐在竹椅上,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到外面去。就吃一根!备赣H仿佛下定了決心,撐著竹椅的扶手站了起來,整了整黑色短袖衫的下擺,趿拉著深藍色的鞋,朝門口走去。
父親點了一根煙,用兩根手指夾著,緩緩放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悶了好久才吐出來。吸進去的是憂愁,吐出的還是憂愁!鞍职,吃飯了!”我強撐著不舒服的身體,蹦跶到門口吆喝。“啊!哦,來了……這就來了昂!”父親被我嚇得一抖,急急將煙擋在身后,又毫不猶豫地一把將燃得正旺的煙頭攥在手心里,使勁地將它握緊。手上的青筋一條條凸起,像快要撐爆了的一根根青色水管。臉上卻沒有一點波瀾,不皺一下眉,不出一點聲,淡定到不能再淡定。還伸手不忘在吐出的煙圈上來回扇幾下,把煙味扇得干干凈凈。
“嘶,真疼啊!”去洗手,我偶然從門縫里見到母親正為父親上藥?粗赣H那滿手的觸目驚心的大紅泡,我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淚水頓時涌出眼眶,像斷了線的珠子,“噼哩啪啦”地落在地上,碎成了一地星光。
父愛無言。它通常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用我們最容易忽視的細節(jié)守護著我們,像滿天的星辰,點綴了夜空,燦爛了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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