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住的婆婆病倒了。這是出門時偶遇的老頭告訴我的。我點點頭，應(yīng)付地寒暄兩句。這一對老伴住在我們家對樓的車庫里，那地方經(jīng)過了些許改造，平日看著也挺干凈整潔�；蛟S是生活比較拮據(jù)，經(jīng)�？梢钥匆娖牌抛�在門口整理紙殼或是晾涼野菜、蘿卜之類，就在兩天里，她還邊撣著棉絮邊扯著我拉些家常。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對于年歲已高而身體孱弱的老人來說更是如此。整整一個星期，我都未見到那位和藹且佝僂的婆婆，倒是她老伴經(jīng)常于我打照面，手上或多或少提著些東西，有生活用品，水果，還有醫(yī)院的CT照。

　　一個下雨天，悶熱又潮濕，我又在門口見到老頭，他提個大箱子，慢慢往回拖。我上前兩步幫他拉住，問：“這是什么？”“輪椅，老婆子精神好，硬是要出來轉(zhuǎn)，拗不過她。好家伙，大幾百塊呢！”雖是一副埋怨語氣，但他臉上仍是掛著笑，皺紋扭成一團。

　　之后又是大幾天，或是半個月。我忙于期中考，每日早出晚歸。在經(jīng)過車庫門口時，經(jīng)常能聽見斷斷續(xù)續(xù)的咳嗽聲，很是揪心，不過比起之前的悶不做聲大概是好了許多吧。

　　終于見到她，又是兩周后了，我實在厭煩了家中無止境的爭吵，跑了出來。相較家中火藥彌漫的氣場，外面微涼的風與白茫高遠的天簡直可愛到讓人想哭。剛走出去幾步，前方老頭的背影就闖入眼中。他微彎著腰，推著一具輪椅。似乎有點吃力于上坡，他走得很慢，但卻很穩(wěn)，花白而稀疏的頭發(fā)在風中顫抖著，干枯而瘦削的背幾乎遮住了輪椅上坐著的婆婆。我用手扒了扒亂飛的劉海，默默注視著輪椅上的人伸出的輕觸樹葉的手，松弛的皮膚掛在骨架上，瘦長的手指夾著一片灰綠的樹葉。姿勢不好看，手與樹葉也毫無亮點，但我卻無法移開視線，就愣愣地看著他們沉默的離去。

　　半響，我低頭揉了揉干澀的雙眼，回了家。

　　也許他們年輕時也有過浪漫的愛戀，有過柴米油鹽的爭吵，有過初為父母的苦惱，也有過親人逝世的無奈傷悲。他們磕磕絆絆度過了人生的大部分，再多無措、痛苦、幸福、喜悅也不能準確描述他們的生活。

　　但現(xiàn)在，他們只是在一起互相牽扶，同經(jīng)疾病，平淡的走過剩下的小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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