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父親很糾結(jié)
糾結(jié)得像一團亂麻
棉花稀稀疏疏開在枝丫上
那肉蟲鉆在灰白的絲里蠕動
菜地里的蘿卜干了
發(fā)白的脈絡(luò)象一塊塊中國地圖
二季稻已經(jīng)成熟了
在秋風中自顧自的窸窣
這些堆在額頭前的農(nóng)事
弄濕了父親的眼睛
頭很痛,眉棱吃緊,手又有一點顫
問那個穿著皮鞋,騎著摩托的醫(yī)生
說是高血壓,也是風,還可能腦血栓
要去做一個CT,或是磁共振,到城市去
城市的醫(yī)院是一個不遠卻很費勁的地方
傳聞那里手續(xù)很麻煩,人很多
排隊讓你暈倒,錢也不菲
不識字的父親在院子里望著院外
眉頭更加吃緊,浮起的皺紋
一圈圈貼緊在蒼老的木梓樹樹上
想打一個電話,掏出皺巴巴的本子
按鍵音說:你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但那幾個數(shù)字肯定不會在空中相遇
父親感到從未有過的孤單
空空的老屋像墓一樣
不過,還有一條黃狗
(從前有一只公貓,后來耐不住寂寞)
狗的叫聲引來隔壁的隔壁的趙二娘
父親感到一陣激動,心跳得很厲害
一個不留神時,癱在地上
后來,父親真的中風了
后來,我從南方也回來了
后來,父親的腿永遠瘸了
說話,也不利索了
再后來,父親望我的目光很游離
就象我小時打架以后
再再后來,父親變成了一個相框
不過,那目光和母親一樣
好安詳,好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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