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就是一個極普通的老太太。個子不高，背微微有點駝，耳朵也有些背。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她可不是瘸子。那是因為她很節(jié)儉，總是舍不得穿好點的鞋子，長年累月，她的腳底就磨出了老大一個老繭，走路就硌得腳底板疼。

      奶奶雖然一瘸一拐的，但是走得卻是飛快。每天天一蒙蒙亮，她就拖著一輛小小的購物車到菜場去買一天的小菜。她在一排排展覽著蔬菜、魚蝦、蛋肉的攤位前穿梭著，不厭其煩地詢問價格，比較新鮮度，直到買到的價廉物美的食材。買完小菜，她再急急忙忙地瘸回家，擇好，洗好，燒好，忙得團團轉(zhuǎn)，一刻也不停。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著，似乎沒有什么變化。

      今天，我照常在上學前到奶奶家吃早餐�？吹揭琅f忙碌的奶奶，我覺得奇怪——今天的奶奶怎么瘸得比平時更厲害了呢？我下意識地低頭看，終于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緣故。原來，奶奶今天穿了一雙舊鞋——那是我最近因為腳的尺碼快速增長而淘汰下的一雙球鞋。說是舊鞋，因為穿的時間不長，看起來還算新；但是對于一個發(fā)福的老太太而言，男大童的鞋碼實在是有點不夠大了。奶奶大概是硬把腳塞進去的，以致于鞋帶只能勉強系上，鞋舌鼓鼓囊囊的，在無法合上的鞋口歪斜著。我甚至可以想象出奶奶的無法安放的腳趾在鞋子里蜷縮著的樣子。不知道為什么，我感到今天的早餐竟然有點苦澀的味道。

      吃過夜飯，收拾洗涮之后，忙碌一天的奶奶終于有了放松自己的時間。用一大盆熱水燙腳是她最喜歡的。滿滿的一壺水，是老早就在煤餅爐子上燒好了的。水熱度剛剛好，倒在大盆里，騰騰地冒著熱氣。奶奶脫掉鞋襪，終于解放出她的雙腳，高高地卷起褲腳，把腳尖一點一點試探性地沒入熱水中，牙縫間“嘶——嘶——”地響著，臉上的表情仿佛是享受，又似乎是疼痛。泡完腳，奶奶開始細心地把雙腳擦干。我終于看到了那個老繭——因為不合腳或者劣質(zhì)的鞋子反復摩擦腳底形成的、黃褐色的、大大的硬皮組織。奶奶擦得很仔細，擦到老繭的時候不時皺起了眉頭。

      是什么讓奶奶的腳變成了這個樣子？是太過節(jié)儉，還是太過操勞？想起自己最近總是對早飯的品種、晚飯的菜式嘀嘀咕咕的，我的臉不禁有些發(fā)燙。

      奶奶腳上的老繭，是她對我、對家人的愛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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