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花已謝，寺內(nèi)的那棵老柏又落了葉，千萬飄飛的蝴蝶隨著清風散去了遠方。我是六歲被送入寺里的，落葉掃著掃著，已掃了兩年。

　　“元真，寺里沒米了，你速速去買些罷！”那是寺里的長老，嘴上的胡子十分可愛，說話時總一抖一抖的，像極了牦牛飛奔時身上的毛。他臉上的皺紋跟寺里那棵柏樹的外皮一樣，若站在一起，活脫像對兒兄弟。他話音剛落，我便小心翼翼地將掃帚放在一旁，背上竹籮，飛奔出門，心中不由竊喜：哈哈！又能下城了！

　　沖動

　　城市是喧鬧的，路上來回飛馳著幾輛車，不時地揚起幾層灰，嗆得路人連連俺口，眉頭直皺。城中新修的地方都被我忽略，只是徑直走向那家破舊的米店，那米店的確太老了，門窗還是舊式的綠紗窗與帶著門欄的木門，門口被不知多少人踏過，己經(jīng)微微下陷了。買了大半口袋米，艱難地放進竹籮里，在路邊踽踽獨行。這時，一輛公交車吸引了我。

　　那是一輛很普通的公交車，但車身上粘滿了灰塵，車身搖晃著，窗上的遮光板有些模糊，車內(nèi)風扇搖來搖去，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透過開著的窗戶，我隱約看見了一位老阿姨生氣地將手機砸向司機。車身搖晃了，從我身邊飛馳而過，向遠處駛?cè)��？刹挪贿^幾秒，就撞上了一輛紅色轎車車，繼而沖破大橋護欄跌入江中。車身拍擊水面濺起了巨大的波浪，水散上了江邊，散上了橋內(nèi)，一個輪胎浮上了水面，還不斷冒著氣泡。很快混濁的江中不見了車的身影，如同在迷霧中迷失了方向，我驚慌失措跑回了山上。

　　氣喘吁吁踏入寺門，老方丈正悠閑地在院中散步，胡子隨著他的步伐一抖一抖的。老柏樹黃色的葉，沐浴著太陽的光輝在一旁閃耀著，大有些仙風道骨的意蘊。

　　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將公交墜江的事兒告訴了師傅，又擦了擦臉上的汗與灰。師傅似乎并不驚慌，而是泡了杯茶，連著喝了一下午，看著太陽從頭頂?shù)教祀H，目光隨著太陽而推移。

　　當天色漸漸暗下來，一切都被黑暗籠罩時，他才長嘆一聲，胡子一抖一抖地說：沖動不可取，人本是自然，善哉。

　　我似懂非懂地走出寺院，拿了掃帚，在夜色中掃著落葉，品著這句意味深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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