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地取下書架上那一盒“水墨鳳凰”風景明信片。輕吐一口氣,撫去它身上的薄灰:黑白墨水逐漸清晰,浮云流水緩緩流動起來。游人憑著它紀念“到此一游”。而我,捧著它,在心間描摹故鄉(xiāng)的原風景。
廈門,我此刻的風景
十二年,我聽著廈門的海浪聲長大。我總是深信不疑,我是這里的人,這一站,很是久遠。
每當我走進古厝小巷,聽到四處傳來的閩音時,總是欣羨的。鏤空雕花照壁后的紅磚墻體耀眼無比,精巧的燕尾脊高高翹起,花鳥條屏令我眼花繚亂……鄰里熟絡地用閩南話打著招呼,我雖只能微笑回應,卻總覺得古厝小巷,處處風景。我不停地在廳堂間流轉(zhuǎn),內(nèi)心的欣喜久久不能平息……
我回過神來,確認自己是堅定地踩在廈門的土地上,此站,此刻我眼前最美的風景。
鳳凰,我扎根的站點
只有寒暑假,我才會回到鳳凰。但是總是在我離開的時候,才后知后覺,這是我的故鄉(xiāng)。
沱江,它總是這樣不停地流淌著。群山之外的一切事物仿佛都與它無關(guān),它只惦記著把水流緩緩地送去鳳凰的每一寸土地、鳳凰的每一戶人家。這兒沒有錯落有致的紅磚古厝了,只有聳立于巖石和急流之上的吊腳樓。每次打它腳下過,心中總是顫顫巍巍的,生怕這幾根被歲月和風雨侵蝕過的木柱會在頃刻間折斷……這樣的噩夢時常出沒在童年中,總讓我擔心得睡不著覺。
也是,故鄉(xiāng),就是這樣一個放心不下的地方,連著它的風景和一切心緒。
父母離鄉(xiāng)多年,每逢回去,總要去老屋前的土里扯一把辣椒。湘西人最愛辣,只要飯里伴著辣子就能吃下好幾碗。午飯總是最簡單的,一碗油湯,一盤尖椒,我和爺爺也能吃下滿滿三碗飯。那時不知何是海蠣?何是螃蟹?但是魚沒少捕,也沒少吃。在鱖魚白花花的肉上灑滿幾層剁椒和豆豉,再淋上特制的酸湯……光是醬料往桌上一擺,就忍不住咂嘴巴。
那一把把辣椒藤帶回廈門種,結(jié)出的辣椒卻不如老家夠勁?赡芄枢l(xiāng)的人吃辣,種出的辣椒辣,連土也是辣的吧。連辣椒都不忍移根換土,又何況人呢?故鄉(xiāng)的風景,在每個人的心里,是無可比擬的吧。這是無法遺忘的,出發(fā)的站點。
這世上有許多漂泊在外的游子,有許多未能如愿返鄉(xiāng)的旅客,面對文化差異的洪流在努力適應的同時,心中總惦念著出發(fā)的站點,那里風景宜人,鄉(xiāng)音裊裊……
草木皆有根,而人的根,正因如此,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也不會讓人遺忘了它的美好。
此刻,手中的明信片,被我翻至到了最后一張。那是一簇一簇聳立于河畔的吊腳樓,在黑白兩色的風云中靜靜地佇立著。細細的木柱支撐著古老的建筑和鳳凰的靈魂。
我似乎明白為何它們能千百年屹立不倒了。
因為,這是扎根的位置,是我們出發(fā)的站點,是風景無限好的地方。
人生總要經(jīng)歷許多站點,出發(fā),漂泊,定居,歸來……
每一處的站點,都值得眷戀,因它風景無限,因它溫暖人心,因它不可遺忘,因它長留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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