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朦朦朧朧地撒將下來，我伸手折過一片綠葉，借助致密樹葉間的一個縫隙，讓日光在那片葉子上刻下我的心語：今天很好。

　　又是一片被塵封的樹葉，我想。隨著雨水的浸潤與時間的消磨，它化肥，幻滅般離我而去。而實際上，大抵明天，我就會忘了這件事——只要我從不想起。而在這樣一份密林般的煩躁與孤寂中，回憶是很艱難的，我頂多想起日前頭上曾駐足過的一縷白云。

　　那是自然之物。我呢，我又是什么？與其當一個人，被歸為功利得令人煩躁的人類社會的一員，不如將自己定性為自然之子。也許幾百萬年前、幾千萬年前，我曾是那樣的一朵云霓，純粹，輕盈，明亮。而明天，某個我的意識無法企及的時刻，我會再度回歸至物質循環(huán)中去。我所能夠真正企及的，莫過于今天，今天？我略微感到一絲迷茫。我頂多記得當下。

　　撥開濃密的、倒掉下來的藤蔓，我感覺到了一望無際的深綠。此處潮濕，日光也不怎么打得進來，但幾乎沒有一點陰暗�？偠�言之，我目之所及之處未曾遇見過一絲的晦暗。哦，才發(fā)現(xiàn)，我已經不在原先的地方了。我來到這里，目的很簡單，因為在某種預設里，我勢必要遇到一只蝴蝶，這里才襯得上那只蝴蝶的氣質。

　　一晃又是一覺。接下來我要干什么？將一滴草葉尖上的雨水送到一米開外的勃格朗茵大陸去。它想回家吧。的確，這又是設定。我將這滴雨珠轉至指尖，不經意目睹到自己的靈魂，一雙清澈的眼眸驀地將我拉入一段回憶這回憶，還帶有那時的溫存……我想起關于那只蝴蝶的記憶。

　　“以靈存在的人，才會遇見我。”

　　“可你的靈魂，我倒不怎么覺得溫潤。（你若真善良，想給我提供幫助，就應該宛若日光般淡然地與我打招呼，那樣我們就可能真誠以待，成為朋友。）”我直接插話道，像是熟諳了某種套路，大抵是小時候在童話中見過。

　　我又說，“我并沒什么所求。（你不用特意抬高自己的身價，然后讓我覺得自己很幸運。）”

　　“那不礙事，你只是不幸福。（你并不是真正無所求，而是難過耗費了你太多心力。）”

　　“我以為我的靈魂早已被放逐了。幸福就是現(xiàn)在我可以自由地哀傷。”一秒鐘之內，我疑惑，然后感覺腹部一緊，隨之淡然。借助這份淡然，我將兩個問題一起回了。

　　“你很好。”她說。

　　我說，“那不是全部。”我并不否認，倒是這句話一下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我感到某種輕微的甜意在我心里點了一點，然后迅速擴散、稀釋。你說，我是指我并不是全部都好，還是說我所說的話并沒有容納我全部的心意，而她只是根據她的臆想如此評論，因此并不確切？

　　“終將是的。”她飛過來，帶來一股晨風般的清朗與溫馨。

　　“你喜歡自然嗎？”她問。

　　“一般，我并不了解，也就并不反感。”

　　“其實人類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宇宙也是。”她輕撲幾下翅膀，將一枚閃著微光的戒指幻化在我的小指上。

　　我看著她這么做，然后道：“謝謝你，我很喜歡。”

　　她說，“我也是。”

　　那枚戒指能夠感知到我的心，然后外物便會如我心中所想的一樣。我能看見它，是因為知道它在，盡管它給人的感覺就像空氣。倏忽間，那雨珠已經遂愿。

　　時間，停滯得長了一點。然后我的記憶又重新流動起來。她說，待我百年之后，這份記憶便會重歸生機。

　　而此刻，我尚未百年。

　　樹木草植開始飛速地生長起來，我以為我會逼近日光，但沒有，我只是安靜地目睹著它們的生長。

　　我靜坐窗前，窗戶像蝶翼般打開，我看著窗外那株樹，記起，我曾感受過它的靈魂。

　　后記

　　自然于時間的長河中無聲地存在著，我以靈魂探讀出它的話語，卻未曾真正懂過。當我拋卻話語的限制，去靜心感受的時候，只覺得有點恍惚，又有點欣慰。恍惚于時間的浩渺，欣慰于此刻的真實。

    高一:把疏狂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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