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燕王盧綰反，高帝使樊噲以相國將兵擊之。既行，人有短惡噲者，高帝怒，曰：“噲見吾病，乃幾吾死也!”用陳平計，召絳侯周勃受詔床下，曰：“平乘馳傳，載勃代噲將。平到軍中，即斬噲頭!”二人既受詔行，私計曰：“樊噲，帝之故人，功多。又呂后女弟女嬃夫，有親且貴。帝以忿怒故欲斬之，即恐后悔，[邊批，精細。]寧囚而致上，令上自誅之�！逼街淋�，為壇，以節(jié)召樊噲。噲受詔節(jié)，即反接載檻車詣長安，而令周勃代，將兵定燕。平行，聞高帝崩，平恐呂后及呂嬃怒，乃馳傳先去。逢使者，詔平與灌嬰屯于滎陽。平受詔，立復(fù)馳至宮，哭殊悲，因奏事喪前。呂太后哀之，曰：“君出休矣�！逼揭蚬陶�，得宿衛(wèi)中，太后乃以為郎中令，曰：“傅教帝。”是后呂嬃讒乃不得行。

[馮述評]

讒禍一也，度近之足以杜其謀，則為陳平;度遠之足以消其忌，則又為劉琦。宜近而遠，宜遠而近，皆速禍之道也。

劉表愛少子琮，琦懼禍，謀于諸葛亮，亮不應(yīng)。一日相與登樓，去梯，琦曰：“今日出君之口，入吾之耳，尚未可以教琦耶?”亮曰：“子不聞申生在內(nèi)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琦悟，自請出守江夏。

【譯文】

西漢初，燕王盧綰發(fā)動叛亂，高帝(高祖)劉邦正在生病，就命令樊噲以相國的身份領(lǐng)兵進擊。即將出發(fā)的時候，有人散布流言飛語，誣告樊噲，劉邦發(fā)怒了，說：“樊噲見我生病，竟然盼望我死!”便用陳平的計謀，召絳侯周勃二人受詔于床前，命令道：“陳平駕馭急命驛車，速載周勃到樊噲軍中去代替他的職務(wù)。陳平到樊噲軍之后，要立即將樊噲斬首�！标愔芏�人受過詔后，私下商議說：“樊噲是皇帝的故親，平生功績頗多，又是呂后妹妹呂媭的丈夫，既親且貴，皇帝在激憤的情緒之中想處斬樊噲，就恐怕他以后后悔。我們不如把樊噲拘禁起來而送交皇帝，使皇帝自己把樊噲誅殺�！�

陳平到了樊噲軍中后，令人做壇，以節(jié)杖召來樊噲。樊噲拜受詔節(jié)后，就反縛其臂乘坐囚禁犯人的檻車到長安去，于是周勃代替樊噲領(lǐng)兵定燕。陳平囚樊噲行之路上，聽說皇帝駕崩，恐怕呂后和呂媭遷怒于他，就讓囚車先去長安。后來，陳平遇到朝廷使者，命令陳平與灌嬰駐守榮陽。陳平接受詔書后，立刻急馳進宮，大聲痛哭，趁著出喪之前向太后稟奏前事。呂太后對陳平表示了同情，說：“你出去的這件事就算了吧!”陳平趁此堅持請求太后讓他任住宿宮中的護衛(wèi)一職，于是太后任命他為郎中令，負責(zé)掌管宮殿護衛(wèi)，太后并且說：“你還要教導(dǎo)、輔佐皇帝�！钡�此后因受到呂媭的讒言而未能這樣執(zhí)行。

【評譯】

同樣是遭到讒言的禍患，考慮到應(yīng)在近處以杜絕他人的陰謀，這是陳平的做法;認為應(yīng)躲到遠處以平息他人的猜忌，這是劉琦的做法。該近而遠，該遠而近，這些都會加速禍害的降臨。

劉表喜愛小兒子劉琮，長子劉琦怕有禍臨身，便找諸葛亮問計，諸葛亮卻一直沒有回答他。有一天，兩人一起登樓，上樓之后，劉琦讓人把梯子拿掉，對諸葛亮說：“現(xiàn)在從您口中說出的話，只會進入我的耳朵，絕對不會有第三者聽到，您還不能教我嗎?”諸葛亮說：“你沒聽說過同為晉獻公的兒子，申生留在國內(nèi)是危險的，重耳逃到國外反而安全了嗎?”劉琦恍然大悟，遂自請外放鎮(zhèn)守江夏。

【注釋】

①幾：盼望。

②馳傳：四匹良馬所拉的驛車，緊急時方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