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邁

【原文】

魏明帝時，少府楊阜上疏，欲省宮人諸不見幸者，乃召御府吏問后宮人數(shù)。吏守舊令，對曰：“禁密，不得宣露�！备放�，仗吏一百，數(shù)之曰：“國家不與九卿為密，反與小吏為密乎?”帝愈嚴(yán)憚之。房玄齡、高士廉問少府少監(jiān)竇德素北門近有何營造，德素以聞。太宗大怒，謂玄齡等曰：“君但知南牙耳，北門小小營造，何預(yù)君事耶?”玄齡等拜謝。夫太宗之與明帝，不待比擬，觀所以責(zé)玄齡之語，與夫嚴(yán)憚楊阜之事，不迨遠(yuǎn)矣;賢君一話一言，為后世法。惜哉!《魏史》以謂“群臣直諫之言，帝雖不能盡用，然皆優(yōu)容之，雖非誼主，亦可謂有君人之量矣�！�

【譯文】

魏明帝時，少府楊阜上書，希望削減宮女中那些不被寵幸的人，于是召來御府吏詢問后宮人數(shù)。御府吏墨守陳規(guī)，答道：“皇宮秘密，不能暴露�！睏罡反笈�，打了御府吏一百棍，斥責(zé)他說：“連國家都不向九卿保密，反倒讓你一個小吏來保密嗎?”從此，明帝更加尊重、畏懼楊阜。房玄齡、高士廉詢問少府少監(jiān)竇德素，近來羽林將軍府在修造什么，竇德素告訴了他們。太宗大怒，對玄齡等人說：“你們只知道宰相的事就行了，羽林諸將小小營造，干你們什么事?”玄齡等叩頭謝罪。唐太宗、魏明帝不能相提并論，但看他責(zé)備房玄齡的那些話，卻和明帝尊重畏懼楊阜的事情差得太遠(yuǎn)了，賢明君主一言一行，都應(yīng)是后人楷模，可惜啊!《 魏書》 因而說：“群臣孰直勸諫的言論，明帝雖不能全部施行，可是都善于接納下來，盡管算不上深明大義的君主，也還稱得上有作君主的度量吧。”

【作者簡介】

洪邁(1123——1202)，南宋饒州鄱陽(今江西省上饒市鄱陽縣)人，字景盧，號容齋，又號野處。洪皓第三子。官至翰林院學(xué)士、資政大夫、端明殿學(xué)士，副丞相、封魏郡開國公、光祿大夫。卒年八十，謚“文敏”。配張氏，兵部侍郎張淵道女、繼配陳氏，均封和國夫人。南宋著名文學(xu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