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

本篇以《車戰(zhàn)》為題，旨在闡述車戰(zhàn)所應具備的條件及其在作戰(zhàn)中的作用問題。它認為，凡與敵步、騎兵交戰(zhàn)于平原曠野時，要實施車戰(zhàn)，即用偏箱車或鹿角車布列成方陣對敵，其作用主要有：一可增強部隊戰(zhàn)斗力，二可阻擋敵人沖擊，三可整飭和約束隊伍不亂。恩格斯在論及歐洲騎兵發(fā)展的歷史時，明確指出：“至少在軍事史上，戰(zhàn)車比武裝騎手的出現(xiàn)早得多。”(見《馬克思恩格斯軍事文集》卷1《騎兵》，戰(zhàn)士出版社1981年7月第1版)我國古代也是如此。據(jù)文獻記載，車作為作戰(zhàn)裝備而用于戰(zhàn)爭之中，在我國至遲在商周時代已經(jīng)比較普遍了。但從戰(zhàn)國以后，由于社會生產(chǎn)的發(fā)展，武器裝備的進步，戰(zhàn)場條件的變化，此種只利于在平原曠野行動的車兵，逐漸為步、騎兵所代替;戰(zhàn)車由主要用于沖鋒陷陣的進攻性裝備，變?yōu)檫\輸輜重或作為防御作戰(zhàn)的障礙物了。

本篇正是從防御障礙物的角度，闡述了偏箱車、鹿角車在作戰(zhàn)中的作用問題。這與戰(zhàn)國以前所講到的戰(zhàn)車和車戰(zhàn)問題，是不盡相同的。

西晉咸寧五年(公元279年)，武威太守馬隆率軍進討羌兵的涼州之戰(zhàn)，就是根據(jù)地形條件以偏箱車、鹿角車列陣戰(zhàn)勝羌兵的一個成功戰(zhàn)例。當時，晉兵只有三千五百人，羌兵則有萬余人，幾乎三倍于晉兵，并且利用有利地形對晉兵實施前堵后截。面對此種態(tài)勢，馬隆一方面充分發(fā)揮晉兵的勇敢精神，一方面制作偏箱車，設置鹿角車陣，“且戰(zhàn)且前，弓矢所及，應弦而倒”，給羌兵以重大殺傷，終于取得了平叛作戰(zhàn)的勝利。

【譯文】

大凡車兵同步、騎兵交戰(zhàn)于平原曠野之上時，必須用偏箱、鹿角車組成方陣，憑借此方陣對敵作戰(zhàn)，就能取得勝利。以偏箱、鹿角車組成方陣作戰(zhàn)，其作用就是通常所說的：一能保持斗力不衰，二能正面抗拒敵人，三能維系隊形不亂。誠如兵法所說：“在開闊地域作戰(zhàn)，就要使用戰(zhàn)車部隊�！�

西晉時期，涼州刺史楊欣因與羌族關系不和睦，而被羌人所殺，致使河西地區(qū)與中原朝廷斷絕聯(lián)系。晉武帝司馬炎常為西部邊境安全憂慮，每次臨朝議政都嘆息地說：“誰能為我打開通往涼州之路，而討平羌敵呢?”朝臣沒有應答者。唯有司馬督馬隆上前奏道：“陛下如能任用我，我能討平?jīng)鲋菖褋y�！睍x武帝說：“你若能消滅此敵，怎么會不任用你呢?只是不知將采取什么辦法?”馬隆說：“陛下如能任用我，就應當聽任臣下的自我主張�！蔽涞蹎柕溃骸罢堉v講你將采用什么辦法?”馬隆回答說：“我請求陛下準許招募勇士三千人，但不要過問他們以往是干什么的，我將率領他們大張旗鼓地向河西地區(qū)開進。憑借陛下的崇高威德，此敵何愁不能消滅!”晉武帝答應了馬隆的請求，并任命他為武威太守。馬隆受命后，立即招募勇士，其條件是，能靠腰部力量拉開三十六鈞強弩的人，并且當場立靶測試。自清晨至中午，共招到這種勇士三千五百人。馬隆自信地說：“足夠用了�！庇谑牵�親率其所募勇士向西進發(fā)，渡過溫水后，與敵相遇。羌族一部落首領樹機能等以萬金騎兵，或者憑據(jù)險要阻擋，馬隆前進，或者埋設伏兵截擊晉軍后路。針對此情，馬隆依據(jù)古法八陣圖制作了偏箱車，進入開闊地域時，就設置鹿角車營，遇到狹路地段，就做木屋裝在車上，一邊戰(zhàn)斗一邊前進，晉軍箭矢所射之處，羌兵紛紛應弦而倒。晉軍轉戰(zhàn)千里之遙，殺傷敵眾數(shù)以千計。馬隆率兵抵達武威后，羌族部落首領猝跋韓、且萬能等人率眾萬余不戰(zhàn)而歸降，馬隆前后擊殺和收降的羌兵達數(shù)萬人。其后，馬隆又率羌族歸順的部落首領沒骨能等眾，大戰(zhàn)樹機能，并將其擊斬，涼州叛亂完全平定。

【原文】

凡與步、騎戰(zhàn)于平原曠野，必須用偏箱、鹿角車①為方陣，以戰(zhàn)則勝。所謂一則治力，一則前拒，一則整束部伍也。法曰：“廣地則用軍車�！雹凇�

晉涼州③刺史楊欣失羌戎④之和，為虜所沒。河西斷絕，帝⑤每有西顧之憂，臨朝而嘆曰：“誰能為我通涼州討此虜者乎?”朝臣莫對。司馬督馬隆⑥進曰：“陛下若能任臣，臣能平之�！钡墼唬骸叭裟軠缳\，何為不任，顧卿方略如何耳!”隆曰：“陛下若能任臣，當聽臣自任�！钡墼唬骸霸坪�?”對曰⑦：“臣請募勇士三千人，無問所從來，率之鼓行而西，稟陛下威德，丑類何足滅者!”帝許之，乃以隆為武威太守。隆募〔限〕腰開弩三十六鈞⑧，立標揀式，自旦至日中，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甭∮谑锹势浔娢鞫蓽厮�⑨，虜木機能⑩等以眾萬騎，或乘險以遏隆前，或設伏以截隆后。隆依八陣圖⑾作偏箱車，地廣用鹿角車，路狹則為木屋⑿施于車上，且戰(zhàn)且前，弓矢所及，應弦而倒。轉戰(zhàn)千里，殺傷以千數(shù)。隆到武威，虜大人猝跋韓、且萬能⒀等率萬金眾歸，隆前后誅殺及降附者數(shù)萬。又率善戎沒骨能⒁等與木機能等戰(zhàn)，斬之，涼州遂平。⒂

【注釋】

①偏箱、鹿角車：皆為中國古代的作戰(zhàn)兵車。偏箱車的車箱系木板制成，置放兵器于其上。作戰(zhàn)時，車與車相連，前后相接，連成方陣，可用于平原曠野上作戰(zhàn)。鹿角車，則是用削尖的樹枝插在偏箱車前后，以防敵接近。

②廣地則用軍車：語出《唐太宗李衛(wèi)公問對》卷上，但與原文略異，原文作“地廣則用鹿角車營”。

③涼州：治所在今甘肅武威。

④羌戎：古族名。羌，主要分布在今甘肅、青海、四川一帶。戎，舊時中原人對西北少數(shù)民族的泛稱。⑤帝：指西晉武帝司馬炎。

⑥馬�。何鲿x名將。平陸(今山東汶上北)人，字孝興。少而智勇。晉武帝時，任東羌校尉，封奉高縣侯。

⑦對曰：馬本及唐本、王本皆脫，今從汪本補。

⑧鈞：中國古代重量單位之一。一鈞為三十斤。

⑨溫水：即武威東之溫圍水。

⑩木機能：羌族的一個部落首領。史載原作“樹機能”，《百戰(zhàn)奇法》原作者因避諱宋英宗嫌名(曙)而援引時改“樹”為“木”。

⑾八陣圖：中國古代作戰(zhàn)的一種陣法。

⑿木屋：即用木料制成，四面開孔，置于車上，既便于觀察敵情，又可抵御矢石擊傷。

⒀猝跋韓、且萬能：皆為羌族的部落首領，但《資治通鑒》卷80《晉紀二》稱其為鮮卑人。

⒁沒骨能：羌族的一個部落首領。

⒂本篇史例出自《晉書·馬隆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