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

本篇雖以《水戰(zhàn)》為題，但所闡述的內(nèi)容并非是水上作戰(zhàn)的問題，而是陸上作戰(zhàn)如何利用水流輔助軍隊進攻取勝的問題。它認(rèn)為，在與敵人隔水對峙時，如果不打算與敵決戰(zhàn)的話，可近水設(shè)陣，憑水阻敵過河;如果打算與敵決戰(zhàn)的話，則應(yīng)在離河稍遠(yuǎn)處設(shè)陣，以此誘敵渡河，待其“涉水半渡”而擊之。本篇所闡述的這些問題，無論是憑水阻敵，還是誘敵半渡，都是闡發(fā)《孫子兵法·火攻篇》所提出的“以水佐攻者強”這一觀點。在中國古代戰(zhàn)爭中，運用“以水佐攻”指導(dǎo)原則而戰(zhàn)勝敵人的是不乏其例的。漢初，大將韓信擊敗楚將龍且的濰水之戰(zhàn)，就是體現(xiàn)“以水佐攻”原則的成功戰(zhàn)例。

漢高祖四年(公元前203年)十一月，韓信率軍攻齊進至濰水，與北上救齊的楚將龍且所部隔水而陣。當(dāng)時，龍且軍“號稱二十萬”(見《史記·淮陰侯列傳》)，與韓信所率數(shù)萬兵力相比，是占絕對優(yōu)勢。但韓信并沒有被兵多勢眾的敵人所嚇倒，相反，他卻從當(dāng)面敵情實際出發(fā)，充分利用濰水這一天然條件來打擊敵人。交戰(zhàn)前，韓信秘密派人乘夜用大批沙袋將濰水上游堵住;接戰(zhàn)中，韓信采取佯敗誘敵渡河，待其渡過一半時，命人突然決壅放水，大水直瀉而下，立即將正在渡水的楚軍沖成兩段。于是，韓信乘敵極度混亂之機，揮軍迅猛攻擊，一舉全殲已渡之楚軍，并擊斬楚將龍且，未及渡河的另一半楚軍不戰(zhàn)自潰，齊王田廣也嚇得逃跑了。其后，韓信乘勝率軍追擊，將潰逃中的楚軍全部俘虜了，取得了平齊之戰(zhàn)的全面勝利。

【譯文】

大凡對敵作戰(zhàn)，或者在河岸列陣對敵，或者于水上駕船擊敵，這都叫做水戰(zhàn)。如在近水岸邊作戰(zhàn)時，必須距河水稍遠(yuǎn)些，這樣，一方面可以引誘敵人渡河，一方面可以使敵人不生疑心。我一定要與敵人決戰(zhàn)時，就不要在靠近河水的岸邊迎擊敵人，怕的是敵人不敢渡河而來;我如果不想同敵人決戰(zhàn)時，就憑據(jù)河岸有利地勢阻截敵人，使其無法渡過河來。如果敵人渡河來與我戰(zhàn)時，我可以在岸邊等到敵人渡過一半時再襲擊它。這樣作戰(zhàn)就利于取勝。誠如兵法所說：“待敵人渡河一半時，就可以出兵襲擊它�！�

西漢初年，謀士酈食其奉劉邦之命游說齊國而使之歸順了漢廷，自此齊王田廣每天與酈食其飲酒作樂，撤除了防御漢軍的守備力量。謀士蒯通建議韓信乘齊國守備廢弛之隙而出兵進攻它;韓信采納了他的意見，于是率軍渡過黃河，出敵不意地一舉襲破了齊國。齊王田廣認(rèn)為是酈食其出賣了自己，便把他煮死了，然后逃往高密，向楚國求救。楚王于是派遣龍且為將率兵號稱二十萬前往援救齊國。有人勸龍且說：“漢軍遠(yuǎn)離本土而來拚死作戰(zhàn)，其鋒芒銳盛不可阻擋，齊、楚軍隊是在自己地域內(nèi)作戰(zhàn)，士卒容易逃散。因此，不如采取深溝高壘固守不戰(zhàn)之策，叫齊王派遣其心腹大臣去招撫失陷的城邑。這些失陷的城邑知道自己的國王還在，且有楚軍前來救援，就一定會反叛漢軍。漢軍因客居在別國土地上，必定會造成缺少糧食的不利態(tài)勢，這樣，就可以不經(jīng)交戰(zhàn)而擒獲他們了�！钡�龍且不以為然地說：“我一向了解韓信的為人，他是容易對付的。如今若是援救齊國不經(jīng)交戰(zhàn)而迫降了韓信，我還有什么戰(zhàn)功可言?如果同他交戰(zhàn)而又能戰(zhàn)勝他，齊國的一半土地可就成為我的封地了。”于是，率軍前進，與漢軍相隔濰水而擺開了陣勢。韓信連夜派人制作了大批袋囊裝滿沙子，堵住了濰水上游，清晨又親率部分兵力渡河襲擊龍且而偽裝成戰(zhàn)敗逃回。龍且見此高興地說：“我本來就知道韓信是個膽小怕戰(zhàn)的懦夫�！庇谑菗]軍渡河追擊漢軍。韓信立即派人掘開濰水上游的沙袋，河水頓時傾瀉而至。此時，龍且的部隊尚有大半沒有渡過濰水，韓信乘洶涌水勢揮軍猛烈截殺擊斬了龍且。被水隔斷而滯留濰水東岸的龍且部隊紛紛逃散，齊王田廣也嚇得逃跑了。韓信乘勝追擊敗兵到城陽，俘獲了全部楚軍。于是平定了齊國。

【原文】

凡與敵戰(zhàn)，或岸邊為陣，或水上泊舟，皆謂之水戰(zhàn)。若近水為戰(zhàn)，須去水稍遠(yuǎn)，一則誘敵使渡，一則示敵無疑。我欲必戰(zhàn)，勿近水迎敵，恐其不得渡。我欲不戰(zhàn)，則拒水阻之，使敵不能濟。若敵率兵渡水來戰(zhàn)，可于水邊伺其半濟而擊之，則利。法曰：“涉水半渡可擊�！雹�

漢酈生說齊下之，齊王②日與生縱酒為樂，而罷守備。蒯通③說信，遂渡河，襲破齊。齊下以酈生賣己，烹之，而走高密④，請救于楚。楚遣龍且將兵〔號稱二十萬〕救齊�；颉舱f龍且〕曰：“漢兵遠(yuǎn)來，其鋒難當(dāng)，齊、楚自居其地〔戰(zhàn)〕，兵易敗散。不如深壁，令齊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聞其王在，楚來救，必反漢。⑤。漢兵客居，其勢無所食，可不戰(zhàn)而擒也�！饼埱以唬骸拔嶂�韓信為人，易與耳。今若救齊不戰(zhàn)而降之，有何功?若戰(zhàn)而勝，齊半可得。”遂進兵與漢軍夾濰水⑥而陣。信夜使人〔為〕囊〔盛〕沙壅水上流，旦渡擊且，佯敗走。龍且喜曰：“吾固知信怯�！彼熳分�〔渡水〕。信使人決壅囊，水大至，且軍大半不得渡，即擊，殺且�！昌埱摇乘畺|軍散走，〔齊王廣〕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陽⑦，皆虜楚卒〕，遂平齊。⑧

【注釋】

①涉水半渡可擊：語出《吳子·料敵第二》。

②齊王：即田廣。

③蒯通：本名徹，因與漢武帝劉徹同諱，故史家改“徹”為“通”。蒯通，范陽(今河北徐水北)人。陳勝起兵反秦后，派武臣進取趙地，通說范陽令徐公歸降，武臣不戰(zhàn)而得趙地三十余城。后又勸韓信襲取趙地，成為漢初重要謀士和說客。

④高密：郡名。故址在今山東高密西南。

⑤反漢：馬本及各本皆誤作“及漢”，今據(jù)史校改。

⑥濰水：今稱濰河，在山東省東部。

⑦城陽：古地名。故址在今山東荷澤東北。

⑧本篇史例出自《史記·淮陰侯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