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要再見了。——序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氣被灼燒得扭曲，模模糊糊看不清人臉。在做夢嗎？不，當(dāng)然不是。我勾起嘴角。

　　火是在二十分鐘前著起來的，現(xiàn)在是天干物燥的晚秋，加上今天又是烈風(fēng)天，火勢一發(fā)不可收拾，任憑消防隊員怎樣盡力撲救也無法挽回。不過就一個破屋子，燒了也沒什么。

　　被眾人攔在一旁的落魄男人雙眼通紅，額角有血跡淌過，不過看他那迷糊的神色，倒不像是在為家中失火而傷心，反而像是宿醉的結(jié)果。有個女孩瘋了一樣的想撲進(jìn)火場，她掙扎著，不顧別人的阻攔，幾個成年人硬是拉不過一個才小學(xué)的女孩子。“媽媽！”她望著火場，絕望的叫喊。是余蔡蔡。

　　“叔叔，”我拉住一個剛退下來的消防員，“我知道火起的一切經(jīng)過，我是應(yīng)該告訴你，還是警察叔叔更有用？”被我拉住的消防員一愣，想要用手摸摸我的腦袋，笑著就要說什么。我知道他想讓我別搗亂，這里太危險。大人總是這樣自以為是。“我說的是真的，火警電話都是我打的。”我迅速將他想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小朋友，你有什么是想說的，到這邊來吧，說給我聽。”后面轉(zhuǎn)出來一個穿警服的阿姨…額…還是叫姐姐好了，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到相對安全并且安靜的后方去說話。她是負(fù)責(zé)我們這一帶的治安管理。

　　“今天晚上，我本想去找菜菜玩，沒想到他爸爸喝醉了又在發(fā)酒瘋，抄著小木凳就往菜菜和她媽媽身上砸……姐姐……我當(dāng)時嚇壞了，躲在她家門后就沒敢敲門……菜菜為了護(hù)著她媽媽就長著手擋在前面，那個椅子腿差一點(diǎn)就要戳在菜菜的太陽穴上了……嗚嗚……我沒忍住就叫了聲，被她爸爸發(fā)現(xiàn)了，他就轉(zhuǎn)過頭來門邊查看……沒想到這時候菜菜媽媽突然發(fā)病了，抄了個酒瓶子就要和丈夫拼命……”閉上眼睛，男人的嘶吼和女人瘋狂的尖叫以及女孩的勸喊夾雜著在我耳邊咆哮。“然后……菜菜媽媽就被酒瓶砸中了額角，流了好多血……嗚嗚嗚……但他們不慎撞翻了燈臺，地上又有余酒……火……呼啦一下就燒起來了……菜菜和她爸爸跑得及時……可是阿姨……卻沒跑出來……”

　　對面警察姐姐的臉帶著驚愕但很快就變成了了然，隨后她拍拍我的肩，說：“程程是個好孩子，姐姐相信你說的是真的，但是這沒有辦法說明什么……”“我想讓那個酒鬼被抓起來，我在爸爸書上看到的，他老是打菜菜和她媽媽是犯法的！這也要坐牢！何況阿姨就是他害死的！”我激動得連聲音都尖銳起來。“乖孩子，我和你一樣，都希望余蔡蔡這小丫頭能過得好好的，可是這是她爸爸，要是你爸爸被關(guān)進(jìn)了大牢，你愿意？”“可是……”我低下頭，囁嚅著。

　　這樣的父親我寧可沒有。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流逝，一切都看起來恢復(fù)了正常。菜菜在那夜的歇斯底里之后，又開始愛笑起來，甚至更勝以往。她在任何時間、地點(diǎn)都能大笑出來，仿佛這個世間的一切都異�？尚�，無論那時人們是應(yīng)該悲傷還是憤慨。

　　她還繼續(xù)笑著，只是笑靨里有一團(tuán)火，燃燒著靈魂。

　　令我驚訝的是，她依舊不恨。她依舊選擇瀟灑的拒絕這個我打小就烙在靈魂里的情緒。

　　直到有一天傍晚，菜菜的爸爸出去買酒就再也沒有回來。

　　人們都說他喝醉了掉進(jìn)了運(yùn)河里。

　　這真的是真的，因為我就在岸邊。

　　我漠視了他頹唐的呼救，看著他掙扎的雙手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僵硬再緩緩沉沒在滾滾的運(yùn)河水里。

　　或許四五天后人們會在運(yùn)河下游發(fā)現(xiàn)他已被水泡得發(fā)白腫脹的尸體，也有可能他就這樣陷入充滿淤泥的河底，成為魚蝦的食物或者藻類的養(yǎng)料……誰知道呢，反正與我無關(guān)了。

　　警察和孤兒院的院長來領(lǐng)菜菜離開的時候，我高興極了，即使是去孤兒院，也比和她父親一起生活要來得好。

　　“太棒了，菜菜，你這么了不起，有了更好的環(huán)境，你一定會更好的！”在后院，我興奮地握著菜菜的手對她說。出乎我意料的是，菜菜冷漠的揮開了我的手，轉(zhuǎn)身背對著我，冷冷的聲音傳來“程林，我們不要再見了。你才是最了不起的那個，將來你應(yīng)該成為那個最了不起的人。再見。”

　　那時，我第一次明白，再見，也可以是再也不見的意思。

　　那是菜菜第一次正兒八經(jīng)的叫我的大名，可是我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

　　“再見了，林林，第一次聽見我叫你的大名是不是感覺很好？哈哈，終于在臨走時如你愿了一次。一定要好好的哦，我是真的真的很希望你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第一次在這邊見到你的時候，你的聰明和漂亮真的驚艷到我了。媽媽走了，爸爸也死了，我沒有家了。說不定會遇到個好家庭，不過院長奶奶是個好人，就算我年紀(jì)太大沒人肯領(lǐng)，也可以在那里陪院長奶奶，也不錯。我們大家都要好好的，不要再老想著我了，對你不好，所以那么冷的說再見了，原諒我咯。”——《菜菜日記》

　　——未完待續(xù)（頃刻一聲鑼鼓歇，不知何處是家鄉(xiāng)）

    初三:綠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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