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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嗎？”

　　淅淅瀝瀝的小雨一滴一滴的拍打著車窗，我伏在窗邊，耳邊回蕩著那句話，看雨滴在玻璃上泛濫開來。

　　他說他什么都不缺。

　　他說他的話沒有太多。

　　難得空閑。他終于停下了手中的活——雨太大，山路沖壞了，作為貨車司機(jī)的他只能乖乖呆在家里。他哼著小調(diào)，悠閑地看著電視，但還是時(shí)不時(shí)瞅一瞅外面，看雨勢有沒有減弱，眼睛里總是閃著“快停雨”的企盼。放學(xué)回家，我推門而入，閉著眼睛也不管里邊有沒有人就大聲叫嚷：“媽，我的鞋子不防水，正式癱瘓了！求新鞋！”我早就盼著下雨了，只要在雨地里蹦一蹦就能得到一雙新鞋子。那時(shí)天真的想法曾經(jīng)讓我很是得意。空蕩蕩的大廳里只有我的回聲。沒有人在家？我睜開了眼睛，卻正好看見了他。他那張被我定義為面癱的臉仍是波瀾不泛。他說：“你需要嗎？”他說起話來似乎嘴巴都沒動(dòng)過，隨即望著我。我心里狠地一顫，嘴角竟有些抽搐：“嗯……嗯……”我抬起頭，只望見他平靜的臉上那雙溫和的眼眸。他從口袋里面抽出一百塊錢遞給我。霎那間，我似乎不知道該怎么伸手了。他說，去吧。

　　那天晚上，我依稀地聽到媽媽的聲音：“你怎么會(huì)答應(yīng)她呢？她就是愛瞎說，那雙鞋子明明好好的，她硬說壞了，”聽到這，我可不樂意了，打算沖進(jìn)去講理，“你是在踩油門還是在踩鐵塊啊，要換鞋子的是你，而不是她！”我愣住了，剛想用力推的手滯在了半空中。家里靜靜的，我聽著自己淺淺的呼吸。我們都在等，等爸爸的回答。

　　他說：“她想要。只有這一次。我什么都不缺。”

　　半夜，我又把錢偷偷塞回了他的口袋。

　　自從我上了初中，家中負(fù)擔(dān)又加重了，他便去了外地工作，工作依然那么累，但他沒有抱怨過絲毫。反而他總是在我媽面前說：“她每次都只打電話給你。”媽媽笑了笑，道：“你自己打給她不就好了？”于是，那次放假便有了我和他的第一次通話：

　　“回來了嗎？”

　　“嗯。”

　　問答間沉默了許久，我們都在等，等對(duì)方開口。

　　“到家了嗎？”這四個(gè)字打破了幾十分鐘的沉寂。

　　“快了。”

　　“我給你把飯菜再熱一下。”

　　此后，就沒有了此后。

　　到家后，我望著他，流出一抹苦笑：“我們好浪費(fèi)電話費(fèi)哦。”他把熱騰騰的飯菜遞給我，擦了擦額角豆大的晶瑩，他說：“我的話沒有太多。”

　　“叮鈴鈴——”電話響起

　　“回來了嗎？”

　　“嗯。”

　　沉默在電話那頭的他，就是從不多話的父親。

　　我也沉默著，靠在車窗邊，聆聽著電話那頭深沉的呼吸。

    初二:傅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