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每年過年我們兄弟幾個回到老人身邊，呆上一兩天，熱鬧氣氛自不必說，他們也一定要親自動手做一頓“年飯”并且把客床的被窩洗曬干凈要求我們住上至少一個晚上，每次媽媽吵著要回縣城睡覺的時候，外婆外公也總會非常認(rèn)真地生氣……

　　剛才接到弟弟的電話，大意是外公的病情一直不見好轉(zhuǎn)，這在他過去的日子里是不常有的事情。從前外公也生病，但是在他開朗豁達(dá)的性格之下病情總是來去迅速，這次似乎真的不一樣，畢竟他已經(jīng)是80多的老人了。我們只有祈禱，老人家盡快好起來！

　　很多年我總是堅持過年回家，一來平常很忙且路途也遠(yuǎn)，唯有過年可以“名正言順”回老家；二來潛意識里覺得，老人真的是見一次少一次的！自從奶奶去世，家里只剩下外婆和外公兩個老人（爺爺去世較早沒有什么概念），他們內(nèi)心是盼望看到不在身邊的晚輩的，因此，過年回家見見二老和他們說說話也成為我每年不變的節(jié)目。

　　也許是自己年齡增長體會到歲月滄桑的力量，最近幾年回家見到外公外婆我會突然明顯感覺他們在迅速地變老，且每次見到他們我會莫名其妙的哽咽，能做的只是用很西式的擁抱輕輕地攬住他們已經(jīng)老去的身體，什么話也說不出來，拍一拍，以此表達(dá)我復(fù)雜的感受。每年一次的擁抱我每次都會感到他們的身體是漸漸萎縮的，因為每次擁抱感覺他們都小了一圈。

　　每年過年我們兄弟幾個回到老人身邊，呆上一兩天，熱鬧氣氛自不必說，他們也一定要親自動手做一頓“年飯”并且把客床的被窩洗曬干凈要求我們住上至少一個晚上，每次媽媽吵著要回縣城睡覺的時候，外婆外公也總會非常認(rèn)真地生氣。

　　雖說留下來，其實和老人們說話時間也不過一兩個小時的，近年來外婆耳朵不靈光了，只有不停重復(fù)我們的信息她才可以聽明白，所以一個晚上就算睡得再晚，交流效果可想而知。由于外公耳朵還不錯，思想也一直屬于比較開化的，他總是很快可以聽明白，理解諸如我們的工作性質(zhì)、內(nèi)容，甚至一些非常時髦前衛(wèi)的詞匯他也可以迅速準(zhǔn)確猜到是什么意思，這個時候他會耐心地和我們一起重復(fù)給外婆聽，偶爾埋怨外婆聽不明白還喜歡多管閑事。

　　今年的情形完全不同。

　　外公生病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我們回家他已經(jīng)躺在床上多日了。進(jìn)屋，外婆拄著拐杖迎接（從前總是外公迎接），外公躺在床上，他的被子上蓋著我送給他的“10斤軍棉”，一看見我們他的手立刻從被窩里面抖擻著伸出來，明顯他又瘦了一圈。我和我哥趕緊迎上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變得更硬了，由于呼吸比較困難他的臉色也是比從前黑了許多。寒暄了一下他的病情，我把相機(jī)交給了媽媽，我不習(xí)慣在他這樣的狀態(tài)下給他拍照。聽舅舅舅媽說，他很配合醫(yī)生，甚至每天提醒身邊照顧的人要打針吃藥，握住我們的手他還說這次怎么這么長時間都不見好？！外婆遠(yuǎn)遠(yuǎn)的呆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用眼睛和身體角度不斷想聽清楚我們談話內(nèi)容。

　　在我印象中的外公永遠(yuǎn)是個堅強(qiáng)、開朗、風(fēng)趣的南方老頭。年輕時外公在上海當(dāng)警察，回到家鄉(xiāng)殺過日本兵，小時候經(jīng)常聽他講這些事情。

　　外公不是我的親生外公，外婆比他年長且結(jié)婚的時候還懷著我媽媽，外公為什么娶外婆我們不懂，總之這些年頭久遠(yuǎn)的事情現(xiàn)在在我看來依然迷惑。但是有一點我們兄弟三異�？隙ǎ�外公就是我們的外公，沒有任何隔閡。他疼愛我媽媽疼愛我們兄弟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真正做到視如己出。倒是我們的親外公就只是一個概念而已，在我們追問下外婆頂多幽幽地念叨：他是國民黨高級將領(lǐng)，國民黨戰(zhàn)敗高層撤退臺灣，外公留在徐州，之后回到湖南老家，之后被暗殺。。。。。唯一一張照片也在文革期間燒掉了。

　　小時候我們兄弟是受到外公外婆無數(shù)寵愛的。由于父親很嚴(yán)厲，我們兄弟三個特別是我，似乎在家永遠(yuǎn)只有夾起尾巴做人的份，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只有到了外公家我們才可以放縱一下自己，盡情享受無憂無慮的童年快樂。對外公最早的回憶是他還沒有退休，他還在很遠(yuǎn)的地方上班。那時候我和我哥哥喜歡跟著外公，他也是樂于帶著我們到處“顯擺”。印象中外公照顧我們特別耐煩，從來沒有生過氣，比那個兇巴巴的父親好一百倍。由于當(dāng)時交通不便，外公都是走著去單位，一般每周一趟，可以跟著他去單位是我們當(dāng)時最快樂的事情。一路不但可以聽外公講故事，累了還可以耍賴以不走了要挾外公給我們買玉米吃，現(xiàn)在想想真是好玩。外公似乎永遠(yuǎn)知道我們的心思，知道我們什么時候在耍賴什么時候是真的累了！不知不覺到了外公單位。

　　外公單位有一臺公共電視，那個時候可以看到電視簡直是天堂里的事情，假如我的記憶沒錯的話我平生看過最早的一部電視劇就是在外公單位看的《萬水千山總是情》（？是主題歌名還是電視劇名忘記了）。

　　冬天我們到外公單位，他一般會把爐火生好自己上班去，最有趣的一次是我和老兄打架，不小心把火苗掉到床上，后果可想而知，外公聞訊自己房間冒煙才跑回屋把火撲滅沒有引發(fā)大的火災(zāi)。這件事情外公后來還多次說起�，F(xiàn)在想想真后怕。

　　外公是一個勤快的人，他退休后一直住在農(nóng)村，農(nóng)村環(huán)境一般但是他家房前房后總是收拾的干干凈凈，上學(xué)后我們總是盼望假期可以到外公家去玩。他的家前面一個陡坡，后面有一片竹林。前面的陡坡經(jīng)常弄得我們兄弟鼻青臉腫的，到現(xiàn)在我哥還開玩笑說自己嘴唇厚是因為小時候在外公家摔的。后面的竹林是我們的天堂，一幫小兄弟沒少在竹林打發(fā)時光。竹林里捉迷藏、竹子上刻字、砍了竹子釣魚等都是我們常干的事情。今年過年看到外公原來的屋子已經(jīng)一片蕭條敗落年久失修的樣子心里怎么都不是個滋味！

　　外公是一個豁達(dá)的人，我的記憶中聽說外公曾經(jīng)有一個不錯的朋友，他經(jīng)常幫人家辦事，真心實意對待人家，但是聽外婆說最終外公被這個領(lǐng)導(dǎo)朋友坑了一把：這個人把外公的退休名額劃為己有讓自己的女兒頂了職了。這些事情我們不太懂，但是外公居然還是一直把這個朋友的照片掛在家里的墻上，任外婆怎么不滿他也不愿意摘下來，說人家也不是有心的也不容易。

　　外公是一個開朗的人，他也是閑不住的。大概十年前我父親把祖上留下來的房子稍微改造，變成了一個小賣部，外公成了這家香火鋪的主人（房后就是一個香火很旺的廟）。做起生意來外公也是有板有眼的，每天都是早早起來張羅，他自稱公賣公賣童叟無欺，幾年下來遠(yuǎn)近也算聞名，說起孝子祠下面香火鋪老板何老頭大家都知道。前幾年過年回家我們一幫兄弟姐妹晚上打牌餓了外公會慷慨地說：妳們想吃什么自己到貨架上取，我們也是不客氣抽他的白沙煙喝他的健力寶，后來才知道為此外公需要到十里之外的地方去進(jìn)貨！于是后來我們兄弟幾個還是抽他的煙喝他的飲料，但是都是把雙倍的錢放在他的柜臺里。外公后來知道了嘴上也說“不要不要”手上點鈔票動作卻比誰都快！倒是外婆，每次看見外公收起我們的錢她都會生氣，說外公見錢眼開。這個時候外公總是開玩笑：外孫的錢嘛不要白不要，一副得意的樣子�，F(xiàn)在想想，外公真是一個可愛的老頭。記得趙穎第一次去我家見我外公，因為趙穎當(dāng)時說長沙話，一般老家的人不但聽不懂更不要說交流了，但是外公不同，他會努力去聽主動交流，時不時他還會來點塑料普通話，一開始還很生硬，但是隨著他和趙穎見面次數(shù)增多，說起長沙話來居然還像模像樣，后來趙穎和我說起這事還頗有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