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主帥帳內(nèi)擺酒為歸客送行，胡琴琵琶羌笛合奏來助興。悠揚(yáng)的曲子纏繞著塞外的孤煙，婉轉(zhuǎn)，堅韌，悲涼。然而始終化成一個盤旋的空洞，讓人暈眩。跳舞的歌妓舞步華麗而寂寞，輕易地掩蓋了我濁重的呼吸，我問過一個來自遙遠(yuǎn)長安的女子：“牡丹花開的時候，長安是不是籠罩在一片緋色的煙霧里？”她底聲說道：“這里永遠(yuǎn)都沒有牡丹花，大人，就像這里永遠(yuǎn)沒有春天一樣。”

　　這時我突然回憶起什么，可又立刻忘記。

　　天寶十三年。

　　徹骨的寒冷把我從回憶中生生拽了出來，不過是胡天八月，漫山遍野一片蕭條的景象，過了一會兒，便紛揚(yáng)落雪，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人間，已是一片蒼茫。

　　寒風(fēng)凜冽，大雪紛飛，將軍雙手凍的拉不開弓，都護(hù)的鐵甲冰冷難以披掛，戰(zhàn)士們的斗篷在寒風(fēng)中獵獵作響。

　　轅門前，紅旗凍硬了連風(fēng)都無法牽引。

　　此時此刻的長安城內(nèi)，正值牡丹花開的時節(jié)，我仿佛還能想象出車水馬龍的繁華的大街小巷。干凈，透明的長安城上一方恒久不變的天空，遠(yuǎn)遠(yuǎn)觀望長安城，氤氳在一片美麗的姹紫嫣紅中。

　　剽悍的白駒上武公子身披重裘，英氣逼人，那一雙閃爍著熾熱的星眸仰望那一抹陰云慘淡久久凝聚不散的蒼穹，似心馳遼遠(yuǎn)。

　　我知道有個南方以南的都城牡丹年年盛開，于是緋色的煙霧年年升起。

　　我在北方以北思念長安，日夜思念長安。

　　武公子即將歸京了，終于要會到那個四季溫暖如春花叢錦簇的長安城。他將看到，長安的八月是如何隱匿在一片璀璨的嫣紅中，熱烈兒澎湃。眼眶微微濕潤。

　　……塵歸塵，土歸土，長安月下，牡丹花上。塵歸塵，土歸土，南方以南，歲月無邊……